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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2:47

从静鸣寺回府的路上,江棂一直心神不宁。

那神秘路人的话像是一细长的钢针,反复拨弄着她最敏感的神经。她数次低头去看腰间的那块玉佩,那道细如发丝的暗纹在落余晖下若隐若现,不像是碎裂,倒像是某种封印已久的古老图腾正要破土而出。

十七牵着马走在她身侧,步履沉稳,手始终不曾离开刀柄。他虽然感知不到那种宿命的压迫感,却察觉到江棂指尖的冰冷和抽离。

“江棂,管他什么改命不改命。”十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像是在给她吃定心丸,“我只信手里的刀。谁敢让你不痛快,我就让他这辈子都闭嘴。”

江棂勉强挤出一个笑,点了点头。可当她跨进首辅府的大门,看见那满院子张灯结彩的红绸时,那股不安感瞬间被推向了顶峰。

陆离这次办生辰宴,简直到了“挥霍”的程度。

身为首辅,他一向以清廉克制著称,可为了江棂的十六岁及笄礼,他竟然亲自过问了礼单。从波斯进贡的琉璃盏,到蜀中最好的云锦,一箱箱地往府里抬。

“老师……”江棂走进摘星楼,看着满屋顶的精巧灯笼,有些失神。

陆离正坐案前,手中拿着一份礼单,正蹙眉审视。见她回来,他眼底的清冷瞬间化作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光,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把沉香木戒尺。

“回来了?”陆离起身,淡淡开口:“及笄是大礼,不可委屈了你。”

江棂看着他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前世,他也是这样温柔,可最后却为了救那断了腿的“债主”,在雪地里跪了一夜。

“老师,其实……不必办得这么隆重。”江棂轻声劝道,眼神里透着恳求。

陆离走到她面前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额发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:“这份隆重,你受得起。我知你自小无父无母,与十七相依为命,你是我的弟子,更是我这府里唯一的明珠。你入我陆府这么久,就是我的人。我已经吩咐下去,生辰宴那天,别的闺阁女子有的礼节,你都会有。自此之后,你,放心,无人敢轻看你。”

江棂僵在原地,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。那句“就是我的人”,像是一枚灼热的火钉,滚烫地烙在她的心尖上,激起一阵又一阵颤栗。

这种宠溺,对现在的她来说,无异于包裹着剧毒的蜜糖。陆离给她的每一分体面,似乎都成了前世沈誉安用来勒死他们的那红绸。

她想推开,想拒绝,想大声告诉他:“陆离,你别对我这么好,你会因为这份好,被我害死的!”

可对上陆离那双含着微光的眼睛,所有拒绝的话都像被冻结在喉咙里。

她纠结得快要疯了。

江棂深吸一口气,将眼眶里的酸涩生生了回去。

“弟子……谢过老师。”

这一世,我定要断了沈誉安的念头,我要保住沈誉安的腿,让丞相府不要这么快对陆府布局,那么到老师被的祭祀大典,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
然而,与这满府的喧嚣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沈誉安的安静。

按照往常,沈誉安这种心思缜密、最擅长伪装的人,定会帮着陆离打理一切,甚至会提前给江棂准备好最贴心的贺礼。

可这几,沈誉安却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
白里的课程,他依旧会准时出现,笔挺的脊背,温润的笑容,一如既往地完美。

可只要下学钟声一响,他便像一抹残影,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
既不在练功房,也不在书斋。

江棂曾试着去他的院落,却发现那院门紧闭,里面一点生息也无。

“沈师兄这几都在忙什么?”江棂问过府里的老管家。

老管家也一脸茫然:“回姑娘,江大公子这几总是天不亮就出门,夜半才归。说是去郊外采集些奇花异草,要为姑娘生辰做香料用。”

奇花异草?他又要做什么...

实际上,沈誉安此刻正独自待在他那间冷清的偏房内。

屋内没有点灯。

这些子,沈誉安被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折磨得几乎无眠。梦里有漫天的火光、有他被房梁压碎的右腿,还有江棂投向他时那充满了绝望与痛恨的眼神。

最让他心惊的,是梦里他坐在轮椅上,指尖划过江棂冰冷的脸庞,那种如愿以偿的真实得让他战栗。

“不是梦……”沈誉安对着镜中的自己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。这四年来,江棂对他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抗拒、厌恶,以及她对每一个转折点的精准预判,本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
她变了,变得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乞丐,而是像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归来者。

“师妹,原来你是带着恨回来的。”

沈誉安修长的手指抚过镜面,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明悟,

“怪不得你如此怕我,怪不得你对他(陆离)如此赤诚。原来在前世……我是那个让你死都不能安宁的人吗?”

这种猜想并没有让他产生半分愧疚,反而让他在阴暗的角落里生出了一种宿命般的兴奋。

既然她重生而归是为了避开他,那他就更要在那生辰宴上,亲自把自己刻进她的命盘里。

他消失在人前,不是为了制香,而是在暗中窥视着江棂所有的防范部署。他看着她调动十七的兵马,看着她加固房梁,看着她如临大敌。

夜深了。

江棂站在廊下,远眺着那挂满红绸的院落。那些随风晃动的红灯笼,在黑暗中像极了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
“十七。”江棂低声唤道。

阴影处,十七如鬼魅般现身:“在。”

“盯着沈誉安。”江棂握紧拳头,眼神决绝,“哪怕他只是出门买一包茶叶,也要报给我。还有,你那些死士……让他们在生辰宴那天,盯死府中的所有房梁和易燃之物。”

“是。”十七应声而退,身形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江棂再次抚摸那块生了暗纹的玉佩。陆离在明,他在为她筹划一场盛世繁华;沈誉安在暗,他在那不知名的角落......

而那个竹林里的路人,那句“莫要改命”,究竟是警告,还是嘲讽?

“陆离,十七,沈誉安……”江棂闭上眼,任由冷风吹乱了长发。

这一世的局,变数已生,可那终局的血色,真的能被她抹去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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