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小心。”亲卫紧张地拉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她退后一步,蹲下身,仔细查看崖边的石头。
石头上有新鲜的刮痕——是绳索摩擦留下的。
她又看向崖边的防御工事。木栅栏被破坏过,虽然已经修复,但修复的木材颜色比周围的浅,一看就是新的。
“当时守在这里的是谁?”她问。
陪同的校尉回答:“是李三河的兵。”
李三河。
名单上的第五个——已经被她处决的那个。
“他当时在吗?”
“在。他说听到动静就带人冲过来了,但还是晚了……等他们赶到时,北狄人已经爬上来了十几个。”
楚倾凰眯起眼。
十几个北狄人,就能打开城门?
她走向城门,仔细查看门闩。
门闩很粗,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。若从外面强攻,本不可能打开。
唯一的可能——是有人从里面开的。
“事发时,谁在守城门?”
校尉脸色微变:“也、也是李三河的兵。”
楚倾凰心头雪亮。
李三河。
果然是他。
可他一个人,做不了这么多。他需要帮手,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“恰好”离开岗位,需要有人在事后帮他遮掩。
而能做到这些的……
她转身,看向城楼的方向。
那里,李崇山的帅旗正在飘扬。
当晚,楚倾凰设宴款待众将。
酒过三巡,她忽然开口。
“诸位叔伯,我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。”
众人纷纷放下酒杯。
“将军请讲。”
“家父殉国那,西侧悬崖守军是李三河的人。城门守军也是李三河的人。事后,李三河主动请缨追击溃敌,结果‘意外’战死。”
她环视众人,一字一句。
“我想请问,是谁派李三河去追击的?”
沉默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李崇山。
李崇山脸色不变,缓缓放下酒杯。
“是末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是离溃敌最近的部队。末将以为,机不可失。”
“可他的部队刚经历大战,疲惫不堪。李叔用兵几十年,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?”
李崇山盯着她,眼神渐冷。
“将军是在怀疑末将?”
楚倾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“李叔,父亲信你,我也信你。但有些事,必须弄清楚。”
李崇山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还有一丝……楚倾凰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既然将军要弄清楚,那末将就给将军一个答案。”
他解开衣襟,露出口。
那里,有一道深深的刀疤,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腹。
“这道疤,是二十年前,末将为老将军挡的刀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那一刀,差点要了末将的命。老将军守了我三天三夜,我才活过来。”
他又指向左臂的绷带。
“这道伤,是上次守城时受的。末将不是不会躲,是不想躲。因为末将身后,是老将命换来的燕门关。”
他看着楚倾凰,眼眶泛红。
“将军,末将若有二心,天打雷劈。”
满堂寂静。
楚倾凰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李叔。”她单膝跪地,“倾凰失言了。”
李崇山慌忙扶她:“将军快起来!您这是折煞末将!”
楚倾凰没有起,而是抬头看着他。
“李叔,倾凰有个请求。”
“将军请说。”
“从今天起,燕门关的防务,您全权负责。我带来的三千凰羽卫,也归您调遣。若有谁敢不服从,军法从事。”
李崇山愣住了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
“父亲信您,我也信您。”楚倾凰一字一句,“但有人想借父亲的死挑拨离间,想让楚家军内乱。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李崇山老泪纵横,跪了下来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誓死效忠将军!”
宴席散后,楚倾凰独自登上城楼。
夜风吹过,带着边关特有的寒意。
她看着北方,那里是北狄的营地,灯火点点,隐约可见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萧景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没回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收到你的信,就赶来了。”他走到她身边,也看向北方,“查到了什么?”
“李三河是内奸。但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李崇山?”
“不是。”楚倾凰摇头,“李叔是清白的。但有人想让我怀疑他。”
萧景玄沉默片刻:“那个‘李’字……”
“是栽赃。”楚倾凰转头看他,“李三河临死前写的,想拖李崇山下水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楚倾凰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条,“这是我让夜枭查的——李三河死前最后见的一个人。”
萧景玄接过,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。
瞳孔骤缩。
“是他?”
“对。”楚倾凰一字一句,“兵部尚书——周延。”
那个在朝堂上一直力主议和的人。
那个在父亲战死后第一个跳出来说“楚家军群龙无首,该收归朝廷”的人。
那个……一直在暗处,冷冷看着一切的人。
“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楚倾凰握紧拳头,“柳擎只是他的棋子。三皇子也只是他的棋子。他想要楚家军,想要兵权,想要——”
“整个天下。”萧景玄接话。
两人对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周延——当朝一品,三朝元老,门生遍天下。
要动他,比动柳擎难十倍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萧景玄问。
楚倾凰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。
“回京。”她看向南方,“是时候,会会这位周尚书了。”
夜色中,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。
远处,北狄的营火忽明忽暗。
更远处,京城的灯火,隐约可见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