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楚倾凰率三千凰羽卫,启程前往燕门关。
这是她第一次以主帅身份巡视边防,也是她第一次,独自面对那个父亲战死的地方。
记忆烙印里,前世她从未踏足过燕门关。柳承煜说“那是男人的战场,你去做什么”,她就真没去。
现在想来,他是怕她去了,会发现真相。
马队行进五,终于抵达燕门关。
远远望去,城墙巍峨,旌旗招展。但走近了才发现,城墙上布满箭痕,城门上还有火烧过的焦黑痕迹。
父亲的战场。
父亲的葬身之地。
楚倾凰勒马,深吸一口气。
“进城。”
李崇山亲自出城迎接。
他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,两鬓斑白,左臂还缠着绷带——那是上次守城时受的伤。
“将军!”他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,“末将无能,没能保护好老将军……”
楚倾凰下马,扶起他。
“李叔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她看着他,“父亲信中常说,你是他最信任的人。有你在,燕门关就守得住。”
李崇山眼眶泛红:“将军过誉了。末将只是……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两人并肩进城。
一路上,楚倾凰仔细观察。
城墙加固了,防御工事也增加了不少。士兵们精神饱满,巡逻严密。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但越是这样,她越觉得不对劲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像……精心布置过的。
“李叔,最近北狄可有异动?”她问。
李崇山摇头:“自从上次大败,北狄一直按兵不动。斥候打探到,他们在集结兵力,可能要开春后大举进攻。”
“开春?”楚倾凰皱眉,“现在才二月,他们能等那么久?”
“北狄人擅长冬战,但也怕冻死。开春后草长马肥,才是他们最擅长的时节。”李崇山道,“依末将之见,至少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。”
一个月。
楚倾凰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但她心里,总有些不安。
巡视完城墙,李崇山请她去帅帐休息。
帅帐里,一切保持原样——父亲生前用过的桌椅、铺过的床榻、看过的兵书。
楚倾凰站在帐中,仿佛还能看见父亲伏案疾书的样子。
“老将军走的那天……”李崇山站在她身后,声音低沉,“还在看地图。他说,北狄人肯定会从西侧进攻,要加强那里的防守。末将当时还说,将军多虑了,西侧是悬崖,他们爬不上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哽咽。
“结果,他们就是从西侧爬上来的。用的……是我们自己的绳索。”
楚倾凰心头一凛。
“自己的绳索?”
“是。”李崇山咬牙,“那种绳索,只有燕国军队才有。有人……把绳索卖给了北狄。”
内奸。
果然有内奸。
“查到了吗?”她问。
“查到了。”李崇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,“但那人已经死了。死前,只留下这个。”
楚倾凰接过,展开——
纸条上只有一个字:“李”。
李?
她看向李崇山。
李崇山苦笑:“将军怀疑末将?末将不怪您。这个字,谁看了都会怀疑。”
楚倾凰没有接话,只是把纸条收好。
“李叔,我不是怀疑你。我只是在想,这字条是谁留下的,又为什么要留。”
李崇山沉默片刻,忽然抬头。
“将军,末将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末将想告老还乡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老将军不在了,末将……也没脸再待下去了。”
楚倾凰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李崇山跟她父亲三十年,出生入死,从无二心。他若真是内奸,早就动手了,何必等到现在?
可若不是,他为什么想走?
“李叔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父亲临终前,托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李崇山一愣: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‘老李,燕门关交给你了,替我守好了’。”
李崇山浑身一震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老将军……真的这么说?”
“真的。”楚倾凰看着他,“所以李叔,你不能走。父亲信你,我也信你。”
李崇山扑通跪下,老泪纵横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誓死守住燕门关!以报老将军知遇之恩!”
李崇山离开后,楚倾凰独自坐在帅帐里。
她摊开那张字条,盯着那个“李”字。
李崇山?李三河?李二狗?
姓李的人太多了。
而且,这字条也可能是伪造的——真正的内奸想嫁祸给李崇山。
她需要更多证据。
“青鸾。”她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传信给萧景玄,让他查查李崇山这些年的往来账目。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查查他家里最近有没有添置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青鸾退下后,楚倾凰继续看地图。
燕门关的地形,她早已烂熟于心。西侧是悬崖,易守难攻,但若有内应放下绳索,就成了致命弱点。
父亲就是死在那里。
她起身,走出帅帐。
“去西侧悬崖。”
西侧悬崖,陡峭如削。
楚倾凰站在崖边,往下看。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