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,大雪封城。
楚倾凰站在楚府阁楼上,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,掌心金纹隐隐发烫。记忆烙印里,前世也是这样的雪天,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——十三支箭,从背后射入,贯穿膛。
她跪在灵堂前哭了三天三夜,柳承煜在旁边温柔安慰:“倾凰,岳父是英雄,死得壮烈。”
壮烈?
被自己人从背后放冷箭,叫壮烈?
“将军!”青鸾的喊声从楼下传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八百里加急!边关急报!”
楚倾凰心头一凛,快步下楼。
大厅里,一个浑身是雪的斥候单膝跪地,双手捧着一封染血的信。楚倾凰接过,展开——
“腊月十八,北狄大军突袭燕门关。楚将军率军迎战,斩敌三千,但……中箭负伤,危在旦夕。”
中箭!
又是箭!
楚倾凰手指收紧,信纸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三天前!”斥候声音嘶哑,“将军中箭后昏迷不醒,李崇山副将临时代理军务,命小人八百里加急回京求援!”
“陛下知道了吗?”
“已经报进宫了。”
楚倾凰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将军!您去哪儿?”
“进宫!”
金銮殿上,气氛凝重如铅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。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“都哑巴了?”皇帝拍案,“北狄大军压境,楚将军重伤,谁来告诉朕,现在该怎么办?”
沉默。
主和派缩着脖子,主战派面面相觑。
“陛下。”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,“北狄来势汹汹,楚将军又重伤,不如……暂且议和?”
“议和?”皇帝怒极反笑,“割地?赔款?还是送公主去和亲?”
老臣跪伏在地,不敢再言。
这时,殿门被推开。
楚倾凰一身戎装,大步踏入。
“陛下!臣请战!”
满朝哗然。
“楚将军,你一个女子——”
“女子怎么了?”楚倾凰转身,直视那个开口的老臣,“大人是觉得,本将军手中这杆枪,不了北狄人?”
她目光如刀,老臣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皇帝看着她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:“楚爱卿,你父亲重伤,你此刻离京……”
“正因父亲重伤,臣才要去。”楚倾凰单膝跪地,一字一句,“楚家军不能没有主帅。臣虽不才,愿代父出征,守我燕门关,退北狄贼寇!”
她声音清亮,响彻金殿。
皇帝沉默良久,缓缓起身。
“好。”他走下御阶,亲手扶起楚倾凰,“朕封你为平北大将军,统率三万援军,即启程。楚倾凰——”
他直视她的眼睛:“给朕守住燕门关。守住,你就是燕国的英雄。守不住……”
“臣提头来见。”楚倾凰接过兵符,转身大步离去。
身后,满朝文武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红色的背影,有震惊,有钦佩,也有隐隐的期待。
出宫时,雪下得更大了。
楚倾凰翻身上马,正要催动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“倾凰!”
母亲林氏披着斗篷,跌跌撞撞跑来,脸上全是泪。
楚倾凰心头一酸,翻身下马,扶住母亲:“娘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能不来吗?”林氏抓住她的手,哭得浑身发抖,“你爹已经倒下了,你又要去送死!倾凰,娘求你了,别去——”
“娘。”楚倾凰抱住母亲,声音哽咽,“女儿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父亲。”楚倾凰松开她,看着她的眼睛,“娘,您还记得吗?小时候父亲教我骑马,说‘倾凰,咱们楚家的女儿,将来要比男儿更强’。那时我不懂,现在我懂了。”
她抬手,擦去母亲脸上的泪。
“娘,女儿不是去送死。女儿是去替父亲,守住他拼死守护的东西。”
林氏看着她,忽然发现,女儿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会撒娇会哭闹的小姑娘,而是一个真正的将军。
“好。”她颤抖着点头,“娘不拦你。但你答应娘一件事——”
“您说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林氏握紧她的手,“倾凰,娘只要我的女儿,好好活着。”
楚倾凰鼻尖一酸,用力点头。
“女儿答应您。”
大军出征那,京城百姓夹道相送。
楚倾凰一身银甲,外罩大红披风,骑在雪白的战马上,身后是三万整装待发的将士。旌旗猎猎,号角长鸣。
人群中,她看见了萧景玄。
他站在最前排,一袭玄黑锦袍,目光穿过重重人海,落在她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
楚倾凰看懂了他的意思——保重。
她点头回应,然后勒转马头,高举手中银枪。
“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