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一,夜。
楚倾凰站在安平侯府后院的阴影里,看着苏婉儿的院门。记忆烙印里,前世这个时辰,苏婉儿正在调配给她的“养颜膏”,那里面掺了蚀肌散,让她整整十年容颜受损。
而现在,那个小瓷瓶正静静躺在楚倾凰袖中——证据。
“小姐,她出来了。”青鸾压低声音。
院门微开,苏婉儿披着斗篷,鬼鬼祟祟地往后角门摸去。
楚倾凰唇角微扬:“跟上。”
两人如幽灵般尾随。
苏婉儿穿过两条小巷,在一处偏僻的民宅前停下,三短两长叩门。门开一条缝,她闪身进去。
楚倾凰打了个手势,青鸾会意,绕到屋后盯梢。她自己则轻巧翻上屋顶,揭开一片瓦。
屋内,苏婉儿正与一个独臂老者相对而坐——正是鬼手孙残。
“孙师傅,药准备好了吗?”苏婉儿急切地问。
孙残从怀中取出三个小瓷瓶:“红瓶的是蚀肌散,用三个月,脸就烂了。蓝瓶的是绝子散,一年内保证她再也怀不上。至于这个黑瓶……”他狞笑,“是见血封喉,只需一滴,当场毙命。”
苏婉儿眼睛亮了:“太好了!我要先用红瓶和蓝瓶,让她生不如死。等表哥玩腻了,再用黑瓶送她上路!”
楚倾凰在屋顶上,眼神冷得像冰。
前世,她就是被这三种药折磨了十年。
“不过……”孙残话锋一转,“上次你说的事,办得怎么样了?”
苏婉儿神色微变:“什、什么事?”
“别装傻。”孙残阴恻恻地看着她,“三皇子要的东西,你拿到手了吗?”
苏婉儿咬着唇:“还没……柳承煜看得紧,书房暗格有机关,我打不开。”
“废物。”孙残站起身,“三皇子说了,腊月初三之前必须拿到楚战的兵符复制图。否则……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苏婉儿脸色煞白:“我知道了!我一定想办法!”
屋顶上,楚倾凰心头一震。
兵符复制图——三皇子要这个做什么?难道他想伪造兵符,调动楚家军?
好大的胆子!
她压下惊骇,继续观察。
孙残又交代了几句,起身离开。苏婉儿独坐片刻,也匆匆离去。
楚倾凰没有跟,而是继续潜伏。
果然,半刻钟后,孙残竟然去而复返。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,就着烛火焚烧。火光映出他狰狞的脸,和……右手只有三手指。
“楚倾凰……”他喃喃低语,“等你死了,这京城就是我们的天下。”
楚倾凰眸光一闪。
“我们”——这个词有意思。
孙残背后还有人。
而且,不是三皇子。
回到侯府,楚倾凰立刻写下密信,让青鸾用信鸽传给萧景玄。
不到一个时辰,萧景玄竟然亲自来了。
他翻窗而入,动作轻捷如猫,把正在写字的楚倾凰吓了一跳。
“你——”她瞪大眼睛,“这是侯府!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景玄拍拍身上的灰,坦然坐下,“但事态紧急,等不了明天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:“夜枭截获的密信,你看看。”
楚倾凰接过,只扫了一眼,浑身血液几乎冻住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腊月初五,北狄使者入京,与‘那人’密谈兵符之事。”
北狄!
燕国的死敌!
“三皇子勾结北狄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不止。”萧景玄眼神凝重,“三皇子背后还有人。这个‘那人’,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楚倾凰:“所以,明天的军粮案,只能胜,不能败。只有扳倒柳承煜,才能顺藤摸瓜,挖出后面的人。”
楚倾凰深吸一口气,握紧拳头。
“我知道怎么做。”
腊月初二,清晨。
楚倾凰亲自下厨,熬了一锅参汤,端去书房给柳承煜。
柳承煜正在看地图,见她进来,有些惊讶:“倾凰?你怎么来了?”
“给世子送汤。”楚倾凰将汤碗放在桌上,温柔一笑,“听说你明要出门,我熬了参汤,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柳承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:“好喝。”
“那就多喝点。”楚倾凰坐在他身边,看着他喝完整碗汤。
汤里加了安神香,无色无味,半个时辰后发作。
“世子,明几时出发?”她问。
“寅时。”柳承煜揉揉眉心,“兵部的人来府里接我,直接从北门出城。”
“这么早?”楚倾凰露出担忧的神色,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柳承煜握住她的手,“等我回来。”
楚倾凰垂下眼睑,掩盖眸中的冷意。
等你回来?
等你被抬着回来。
半个时辰后,柳承煜开始打哈欠:“奇怪……怎么突然这么困……”
“世子累了,睡会儿吧。”楚倾凰扶他躺下,“到时辰我叫你。”
柳承煜闭上眼,很快沉沉睡去。
楚倾凰站在床边,看着他安静的睡颜。
这张脸,她曾爱了十年。
现在,只剩恶心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,塞进柳承煜嘴里。药丸遇水即化,无色无味——这是萧景玄给的,服用后三个时辰内,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醒。
“好好睡。”她轻声说,“等你醒来,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腊月初三,寅时。
兵部的马车准时停在安平侯府门口。来人敲了半天门,柳承煜的心腹管家出来,脸色难看:“世子……世子昨夜劳累,今早怎么叫都叫不醒。”
“什么?”领头的兵部主事皱眉,“今可是要紧差事!”
“要不……您先进来坐坐?等世子醒了再说?”
兵部主事犹豫片刻,正要进门,忽然一个黑衣人策马而来,递上一封信。他看完,脸色大变:“不必等了!世子身体抱恙,今的差事由本官代劳。走!”
马车掉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楚倾凰站在阁楼上,看着这一幕,唇角微扬。
那封信,是她让夜枭假传的——兵部右侍郎“紧急召见”柳承煜。
柳承煜被安神香迷晕,无法赴约。兵部主事不敢耽误,只能自己带人去泾阳仓。
而这个人,是柳承煜的同党,也是这次纵火案的具体执行者。
让他去,正好。
辰时,泾阳仓。
兵部主事带着一队人马,以“巡查”为名进入北仓。守卫副将李崇山亲自迎接,毫无防备。
“李将军辛苦了。”兵部主事笑容满面,“本官奉旨清点粮草,请将军行个方便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李崇山挥手,“开门。”
北仓大门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粮袋。
兵部主事使了个眼色,手下人立刻上前,假装清点,实则偷偷在粮袋间塞入浸了油的布团。
李崇山站在一旁,眼皮都不眨一下——这些粮袋,早就被楚倾凰调包了,里面全是稻草。
半刻钟后,布团塞满。兵部主事借口“去西仓看看”,带人退出。
他们前脚离开,李崇山后脚就关闭仓门,带兵撤离到安全地带。
午时三刻,泾阳仓北仓突然起火。
火势冲天,浓烟滚滚,方圆十里都能看见。
“成功了!”兵部主事在远处的山坡上狂笑,“李崇山那蠢货,这下死定了!”
他话音刚落,轰——!!!
北仓突然爆炸,火光冲天,碎石瓦砾飞溅百步之远。
兵部主事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大人!”手下惊恐地指着山下,“有埋伏!”
密林中,声震天。
楚倾云率两百亲卫如猛虎下山,直扑过来。与此同时,西侧密道入口,林晚带着凰羽卫堵住了纵火队的退路。
“中计了!快撤!”兵部主事嘶声大喊。
但来不及了。
前后夹击,翅难逃。
山坡上,一个红衣女子策马而立,俯瞰着这场一面倒的屠。
楚倾凰看着火光中挣扎的身影,眼神比寒冰更冷。
“柳承煜,这只是开始。”
她转身,策马离去。
身后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而安平侯府的书房里,柳承煜还在沉睡,嘴角甚至挂着微笑——他大概在梦里,正看着楚家覆灭的美景吧。
等他醒来,等待他的,将是囚车、镣铐,和他亲手点燃的、却烧了自己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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