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北狄大军抵达阵前。
楚倾凰策马立于阵前,身后是三万将士。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灭不定。记忆烙印里,前世她也曾这样立于阵前,那时她是凤翼将军,率领千军万马。
可最终,那些信任她的将士,都死在了自己人的阴谋下。
这一世,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“大燕的将士们!”她高声喊道,“你们怕吗?”
“不怕!”吼声震天。
“对!不怕!”楚倾凰举枪,“因为我们是楚家军!因为我们要守护的,是身后的父母妻儿,是燕国的每一寸土地!”
她策马向前一步,枪尖直指北狄大军。
“今之战,要么我们踏着敌人的尸体凯旋,要么我们躺在这里,成为燕国的界碑。没有第三条路!”
“!!!”
三万人的怒吼,震得积雪簌簌落下。
北狄军中,一个骑着黑马的大将越众而出。他身形魁梧,满脸络腮胡,手持一对巨斧——正是北狄第一猛将,呼延烈。
“楚倾凰?”他狞笑,“一个女人也敢领兵?燕国是没人了吗?”
楚倾凰没有动怒,只是淡淡道:“呼延烈,去年你在雁门关外,被家父射中一箭,逃得比兔子还快。怎么,伤好了,又来送死?”
呼延烈脸色一变。
那件事是他毕生耻辱,从无人敢提。
“找死!”他暴喝一声,催马冲来。
楚倾凰不退反进,焚凰枪一抖,直刺他面门。
铛!
枪斧相撞,火星四溅。
两人错马而过,回身再战。
十招。
二十招。
五十招。
呼延烈越打越心惊——这女人的枪法,竟比楚战还要凌厉几分!
楚倾凰也暗暗惊讶。这呼延烈果然名不虚传,力气大得惊人,每一斧都有千钧之力。
但她不能输。
身后是三万将士的眼睛,是燕门关的城墙,是父亲用命守护的一切。
“啊——!”
她暴喝一声,枪法陡然一变,从大开大合转为诡异刁钻。这是她前世十年沙场磨砺出的招——凤凰九式的最后一式,涅槃。
枪尖如毒蛇般绕过巨斧,直刺呼延烈咽喉!
呼延烈大惊,拼命闪避,枪尖擦着他脖子划过,带起一串血珠。
“撤!”他拨马就逃。
楚倾凰没有追,只是高举起染血的银枪。
“!”
三万将士如水般涌出,直扑北狄大军。
厮从黎明持续到正午。
雪地被鲜血染红,尸体堆成小山。楚倾凰浑身浴血,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,哪些是自己的。
她已经了多少人?
五十?一百?数不清了。
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,虎口早已震裂,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。
但她不能停。
每倒下一个北狄人,燕门关就安全一分。
“将军!”林晚浴血冲来,左臂中了一刀,伤口深可见骨,“西侧防线快顶不住了!北狄人太多——”
楚倾凰转头看向西侧。
那里,黑压压的北狄士兵正疯狂冲击着盾阵。大燕士兵们拼死抵抗,但人数悬殊,阵型已经被冲得摇摇欲坠。
“林晚,带三百人过去支援。”
“可是将军,您这边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楚倾凰打断她,“快去!”
林晚咬牙,带人冲向西侧。
楚倾凰正要回头继续厮,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嘶鸣。
她猛地转头。
东侧山坡上,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策马狂奔——是李崇山!
“将军!”他冲到近前,滚下,“将军,燕门关……燕门关失守了!”
什么?!
楚倾凰如遭雷击。
“北狄人从西侧密道潜入,开了城门!楚将军他……他还在城里!”
父亲!
楚倾凰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将军!您不能去!”副将死死拉住她的马缰,“城里全是北狄人,您去了也是送死!”
“放手!”楚倾凰红着眼,“那是我父亲!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放手!”
她一刀斩断缰绳,策马冲向燕门关。
身后,厮声渐渐远去。
眼前,燕门关的城墙越来越近。
城门大开,里面火光冲天,声震耳。北狄士兵像水般涌进城中,见人就,见房就烧。
楚倾凰提枪冲进去,一路向城楼。
挡者皆死。
她已经疯了。
眼中只有城楼,只有父亲。
“将军!”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冲过来,“将军在城楼上!被围住了!”
楚倾凰抬头。
城楼上,十几个楚家军亲兵结成圆阵,死死护着中间那个倒地的身影。
而四周,上百北狄士兵正疯狂围攻。
她提枪冲上城楼。
“都给我滚开——!”
焚凰枪如游龙般刺出,每一枪都带走一条人命。北狄士兵被她得胆寒,纷纷后退。
她终于到圆阵前。
亲兵们认出她,哭着让开一条路。
地上,楚战浑身是血,双目紧闭。口着一支箭,箭杆已被折断,箭头还留在体内。
“爹……”楚倾凰跪下来,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但很微弱,随时可能断掉。
“爹!你醒醒!我是倾凰!”她抱住父亲,泪如雨下。
楚战艰难地睁开眼睛,看见是她,嘴角扯出一丝笑。
“倾……凰……”
“别说话!我带你走!”
“不……不用了……”楚战握住她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“听爹说……楚家军……交给你了……守住……”
“我不守!”楚倾凰哭喊,“我要你活着!你答应过娘的!你说过要陪她去看江南的荷花——”
楚战笑了笑,眼神开始涣散。
“告诉你娘……下辈子……再陪她看……”
他的手,松开了。
“爹——!”
楚倾凰的哭喊声,淹没在城楼的厮声中。
她抱着父亲的尸体,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四周,北狄士兵又围了上来。
“了她!”有人喊。
刀枪齐举,向她刺来。
就在刀刃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——
轰!
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,将周围的北狄士兵全部震飞!
楚倾凰缓缓抬头。
她的眼睛,变成了金色。
掌心的凤凰纹路蔓延到整条手臂,甚至爬上脸颊。金色光芒在她周身流转,如有实质。
“你们……”她站起身,声音嘶哑如鬼魅,“都该死。”
焚凰枪在手中嗡鸣,枪身泛起淡淡的金光。
她一步踏出,枪出如龙。
金光所过之处,北狄士兵如割麦子般倒下。没有人能挡住她一枪,没有人能近她三步之内。
她从城楼到城门,从城门到城外。
身后,留下一地尸体。
北狄大军被这恐怖的神吓破了胆,纷纷溃逃。
“!她是!”
“快跑!”
楚倾凰站在尸山血海中,浑身金光渐渐淡去。
她回头,看向燕门关的城墙。
那里,父亲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战斗结束了。
楚倾凰独自坐在城楼上,抱着父亲的尸体,一动不动。
天色渐暗,雪花又飘了下来。
将士们远远看着,无人敢上前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。
是萧景玄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身上还带着长途奔袭的风尘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陪她坐着。
良久,楚倾凰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。
“前世,他也是这样死的。十三支箭,从背后射来。”
萧景玄沉默。
“那时我在京城,什么都不知道。等我赶到时,他已经被埋了。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她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这一世,我以为我能救他。我以为我变强了,就能改变一切。可他还是死了。死在我面前。”
萧景玄伸手,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那是谁的错?”楚倾凰转头看他,眼睛红肿,却亮得吓人,“北狄?柳擎?还是……我自己?”
萧景玄看着她,良久,轻声道:“你累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他把她揽进怀里,“楚倾凰,你不是神。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楚倾凰挣扎了一下,最终放弃了。
她靠在他怀里,浑身发抖。
“景玄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只有娘了。”
萧景玄抱紧她。
“我帮你。我们一起,守住她。”
三后,楚战的遗体被送回京城。
皇帝亲自出迎,追封他为“镇国忠武公”,谥号“武烈”。满朝文武缟素,京城百姓夹道哭送。
楚倾凰一身素服,跪在灵堂前,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母亲林氏没有哭,只是一遍遍抚摸着丈夫的棺木,喃喃说着什么。
“娘……”楚倾凰走到她身边。
林氏抬头看她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“倾凰,你爹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答应过我的,说要陪我去江南看荷花。”
“……”
“骗子。”林氏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直流,“他这辈子,答应我的事,从来做不到。”
楚倾凰抱住母亲。
“娘,女儿替他去。等这些事了了,女儿陪您去江南。看遍所有荷花。”
林氏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她肩上,无声流泪。
灵堂外,萧景玄静静站着。
他看着那个跪在灵前的女子,看着她单薄的肩膀,看着她挺直的脊梁。
他知道,她没有倒下。
但她也再不是从前那个楚倾凰了。
仇恨的种子,已经在她心里生发芽。
而他能做的,只是陪着她,看着她,在必要的时候,拉她一把。
远处,夜色如墨。
楚倾凰抬起头,看向北方。
那里,北狄的旗帜还在飘扬。
那里,还有她未报的仇,未还的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