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五,京城大雪。
楚倾凰站在刑部大牢外,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。记忆烙印里,前世也是这样的雪天,她被押往刑场,雪混着血流了一地。
而今天,她是以“镇国凤翼将军”的身份,来提审要犯的。
“将军。”狱卒恭敬地打开牢门,“柳承煜关在最里面那间。”
楚倾凰点点头,踏进昏暗的牢房。
牢房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柳承煜蜷缩在角落,衣衫褴褛,头发散乱,早已不复往的温润如玉。
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头,见到是楚倾凰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恨意、恐惧、还有一丝……祈求。
“倾凰……”他爬过来,隔着木栏伸出手,“倾凰,你救救我!我不想死!”
楚倾凰低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柳承煜,你还记得前世吗?”
柳承煜一愣:“什么前世?”
“前世这个时候,你在做什么?”楚倾凰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你在和三皇子密谋,如何让楚家满门抄斩。”
她站起身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前世,我父兄战死沙场,被自己人从背后放冷箭。我母亲撞棺而亡,我嫂嫂悬梁自尽。我那小侄儿,才出生三天,被活活摔死在刑场上。”
她每说一句,柳承煜的脸就白一分。
“而我,被绑在刑台上,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。刽子手的刀落下时,我咬碎牙齿立誓——若有来世,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。”
柳承煜浑身发抖:“你、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楚倾凰微笑,“我是从爬回来的人。前世你们欠我的,这一世,我要亲手讨回来。”
柳承煜瘫软在地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楚倾凰转身,对狱卒道:“带他去刑部大堂。今,要公开审理此案。”
刑部大堂,人山人海。
皇帝亲自旁听,满朝文武齐聚。三皇子被押在另一侧,披头散发,早已没了往的威风。
楚倾凰一身玄黑将军服,站在证人席上,脊背挺直如松。
“堂下何人?”刑部尚书拍下惊堂木。
“臣楚倾凰,状告安平侯世子柳承煜、三皇子殿下,通敌叛国、谋害忠良、私吞军粮、蓄养死士等一十七条大罪。”
满堂哗然。
“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楚倾凰一挥手。
青鸾捧着一叠证物上前——柳承煜的亲笔信、三皇子的密令、鬼手孙残的供词、兵部主事的招供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铁证如山。
刑部尚书看完,脸色铁青,呈给皇帝。
皇帝接过,只看了几页,手就开始发抖。
“逆子!”他猛地将证物砸向三皇子,“你、你竟敢勾结北狄!”
三皇子跪爬几步,磕头如捣蒜:“父皇!儿臣冤枉!儿臣是被人利用的——”
“利用?”皇帝怒极反笑,“那这些信,是别人你写的?这些密令,是别人替你盖的印?”
三皇子哑口无言。
这时,楚倾凰再次开口: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在调查此案时,发现背后另有主谋。”她一字一句,“安平侯——柳擎,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
满堂再次哗然。
安平侯柳擎站在朝臣队列中,面色如常,甚至微微一笑:“楚将军,老夫敬你是个人物,但你也不能血口喷人。老夫与柳承煜虽是父子,但他做的那些事,老夫一概不知。”
“一概不知?”楚倾凰直视他,“那侯爷解释一下,为何鬼手孙残死前最后见的人,是你?”
柳擎笑容微僵:“什么鬼手孙残?老夫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?”楚倾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那侯爷可认识这个?”
瓷瓶上,刻着一个“柳”字。
柳擎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这是从孙残尸体上找到的。”楚倾凰步步紧,“瓶里的毒药,和刺柳承煜的飞镖上淬的毒,一模一样。侯爷,你派人灭口,却忘了销毁证物吗?”
柳擎后退一步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至极,与他平慈眉善目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楚倾凰,你比我想象的聪明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可惜,聪明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,直扑皇帝!
“护驾!”
禁军惊呼。
但柳擎动作太快,匕首已刺到皇帝前——
铛!
一杆银枪横空而来,架住了匕首。
楚倾凰不知何时已挡在皇帝身前,枪尖抵住柳擎咽喉。
“侯爷,想动陛下,得先过我这关。”
她眼神冷如寒冰,周身气凛然。
柳擎盯着她,忽然大笑:“好!好一个楚家女!老夫今认栽。但你以为这就完了?哈哈哈——老夫在地下等你们!”
他猛地咬碎口中毒囊,七窍流血,倒地身亡。
满堂寂静。
皇帝缓缓起身,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柳擎,又看向挡在他身前的楚倾凰。
“楚爱卿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救了朕第二次。”
楚倾凰单膝跪地:“臣分内之事。”
“不。”皇帝扶起她,“你救了朕,救了燕国。这江山,有你一半功劳。”
他转身,面对满朝文武,朗声道:
“传朕旨意——楚倾凰救驾有功,加封‘镇国凤翼将军’,正一品,掌京城防务。赐金甲一副,宝剑一柄。凰羽卫扩编至三千人,军械粮饷按禁军标准加倍拨付!”
满朝跪拜:“陛下圣明!”
楚倾凰跪在堂前,听着这封赏,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柳擎死了,但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
是的,没完。
柳擎背后,还有谁?
北狄那边,又有什么阴谋?
散朝后,楚倾凰走出刑部大堂。
雪还在下,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。
萧景玄站在廊下,见她出来,微微一笑:“恭喜楚将军。”
“同喜。”楚倾凰走到他身边,“殿下查到了什么?”
“柳擎的密室找到了。”萧景玄压低声音,“里面有大量与北狄往来的信件,还有一些……关于你父亲的。”
“我父亲?”
“嗯。”萧景玄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信上说,北狄计划在明年开春,大举进攻燕门关。而第一个要的人,就是你父亲——楚战。”
楚倾凰心头一紧。
果然。
前世父亲就是死在明年春天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握紧拳头,“多谢殿下告知。”
“客气。”萧景玄看着她,忽然伸手,拂去她肩头的雪花,“楚倾凰,无论发生什么,记住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的手很暖,暖得让她几乎忘了雪天的冷。
楚倾凰抬眼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殿下……景玄。”她轻声开口,“谢谢你。”
萧景玄笑了:“走吧,我送你回府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雪中,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。
安平侯府被抄家的消息,很快传遍京城。
苏婉儿躲在慈云庵里,听到这个消息,吓得瑟瑟发抖。她拿出楚倾凰给她的那个小瓷瓶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“表哥死了……侯爷也死了……下一个就是我……”
她咬咬牙,将瓷瓶里的药粉倒入茶水中,一饮而尽。
片刻后,她捂着肚子惨叫起来。
“救、救命……”
庵里的尼姑冲进来,看见她在地上打滚,七窍流血。
“快!快去请大夫!”
但来不及了。
苏婉儿抽搐了几下,瞪大眼睛,断了气。
临死前,她眼前闪过楚倾凰的脸。
那张脸在笑,笑得那么冷。
“表妹,好好上路。”
楚倾凰站在楚府阁楼上,看着慈云庵方向,低声呢喃。
苏婉儿死了。
柳承煜下狱,不问斩。
三皇子被废为庶人,流放边疆。
柳擎自尽。
看似一切都结束了。
可她心里明白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她转身,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。
燕门关的位置,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那里,有她的父亲。
那里,将是下一场战争的开端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楚倾凰握紧腰间的焚凰枪,眼神比冰雪更冷。
“父亲,等女儿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