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凉王,你是当真不怕死?”
高崇眯起眼睛,目光在萧衍身上来回扫视,带着审视与嘲弄。
“也罢。”
他冷笑一声:
“待本将把你活捉回去,献给王爷,看你还如何嘴硬!”
高崇并非莽夫。
他心里清楚——萧衍这个“凉王”身份特殊,若是真死在南凉州的地盘上,其他三王,乃至远在神都的女帝,便都有了出兵的借口。
反倒是一张活着的牌,捏在手里更有价值。
挟天子以令诸侯,从来都比天子更划算。
“骑兵——”
高崇猛地拔出佩剑,剑指前方:
“冲锋!”
“隆隆隆——!!”
大地,剧烈震颤起来!
五千南凉铁骑同时催动战马,如决堤的黑色洪流,朝着萧衍的军阵席卷而来!
马蹄踏碎戈壁上的砾石,卷起遮天蔽的沙尘。
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,足以让任何一支步卒方阵……胆寒。
“列阵!”
萧衍手中青釭剑向前一指,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哗——!”
麾下士卒的动作,几乎整齐划一!
最前排的盾牌手将一面面重盾狠狠进地面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,宛如一道钢铁浇筑的城墙。
“咔!咔!”
身后的长矛兵上前一步,将长矛稳稳架在盾牌与盾牌之间的凹槽上。
矛尖斜指前方,寒光凛冽,如毒龙探首。
“匣弩——”
萧衍目光扫过两翼:
“准备!”
“咔咔咔——!”
三千匣弩手迅速分作前后两列,每列一千五百人。
动作利落,训练有素。
每一具诸葛连弩都已压满了十支精钢弩箭,悬刀扣在指尖,只等一声令下。
在战场上,兵器的优劣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。
以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伤。
这便是萧衍选择兑换匣弩的原因。
虽然射程短,有效伤不过五六十步,比弓箭差了一半。
可一旦敌军踏入射程——
十发连射的恐怖威力,便是铁甲也扛不住!
此刻,所有匣弩,皆已上弦。
萧衍手中青釭剑半举在空中,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的沙尘线。
心跳平稳,呼吸均匀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最佳的距离。
“这萧衍,果然不知兵。”
高崇远远望见大凉军那“迟钝”的反应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:
“我骑兵都冲到眼皮子底下了,还不下令放箭?”
“错过这等时机,简直就是——找死!”
他原本心底那丝对这支军队的忌惮,此刻烟消云散。
再精锐的兵,摊上这么一个愚蠢的指挥官……
也是白搭。
贺兰羯在后方阵中,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:
蠢货!
就这种指挥水平,慕容羯和袁绍到底是怎么折在他手里的?
然而。
下一刻。
他们所有人的表情,都将凝固。
下巴,都将被惊掉。
“主公!”
典韦攥着双戟,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,急得额头青筋直跳:
“只剩二十步了!”
“再不放——就晚了!”
萧衍不语,目光如冰。
“十五步!”
典韦声音发紧。
马蹄声已如雷鸣在耳!
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骑兵那狰狞的面孔,能听见战马粗重的喘息!
“十步——!!”
典韦几乎要吼出来。
这个距离,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撞到脸上!
“放——!!!”
萧衍双目猛睁,眼中寒光炸裂!
青釭剑裹着凌厉剑气,狠狠斩落!
“嗖嗖嗖嗖嗖——!!!”
几乎在同一瞬间!
第一列,一千五百具诸葛连弩,同时扣动悬刀!
“嗤嗤嗤——!!”
机括弹动声密集如雨!
一万五千支精钢弩箭,从阵中泼洒而出!
密密麻麻,遮天蔽!
真如飞蝗过境,死亡风暴!
有平射的,直取人马!
有半斜抛射的,覆盖后阵!
箭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、无处可逃的——死亡之网!
“唏律律——!!”
战马凄厉的惨嘶声,率先炸响!
随即,连成一片!
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久久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!
“噗噗噗噗——!!”
冲在最前面的南凉骑兵,遭了灭顶之灾!
战马的口、脖颈、腹部,瞬间被射成了筛子!血洞遍布!
“砰!砰砰!”
一匹接一匹神骏的战马,哀鸣着向前栽倒,翻滚!
马背上的骑兵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!
人在半空,还未落地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!!”
后面收势不及的骑兵已汹涌而至!
“啊——!!”
“不——!!”
惨叫声短促而凄厉。
坠地的骑兵甚至来不及爬起,便被身后同袍的战蹄,活活踩成肉泥!
骨裂声,闷响声,惨叫声,混作一团。
在这种全速冲锋的态势下,一旦坠马,便是十死无生。
不被摔死,也会被自己人……踩死。
仅仅一个照面。
大凉军阵前五十步内,便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、血肉模糊的宽阔尸带!
人尸马尸,堆积如山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。
成百上千的南凉精锐骑兵,在眨眼之间……
丢了性命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弩?!”
高崇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转为极致的惊骇,差点从马背上直接跌下去!
他活了大半辈子,打了十几年仗,见过强弓,见过硬弩。
可头一回见到——
能连发的弩!
还能射得这么密!这么狠!
“第一列,退!”
“第二列,上前——”
“放——!!”
萧衍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嗖嗖嗖——!!”
第一列弩手射空箭匣,迅速后撤装填。
第二列一千五百弩手无缝上前,端起诸葛连弩,再次扣动悬刀!
又一波死亡箭雨,泼洒而出!
“噗噗噗!”
“我的眼睛!”
“撤!快撤——!!”
冲锋的南凉骑兵彻底被打懵了,打怕了。
面对这本无法理解、无法抵御的恐怖箭雨,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。
冲在前面的想勒马后退,后面的却还在前冲。
混乱,踩踏,再次发生。
不过骑兵的机动性毕竟摆在那里,仍有不少悍勇之辈,顶着箭雨冲到了大凉军阵前三十步内。
“撞开他们——!!”
一些骑兵红了眼,嘶吼着,狠狠撞向那面钢铁盾墙!
“砰!砰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。
几面重盾被撞得向后滑了数尺,持盾的士兵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却咬牙死死顶住。
“长矛——刺!”
“喝!”
盾墙后,等待已久的长矛手同时吐气开声,手臂肌肉贲张,长矛毒蛇般从盾缝中狠狠扎出!
“噗嗤!噗嗤!”
精准,狠辣。
专门捅向战马柔软的腹部,骑兵防御薄弱的大腿、腰肋。
“唏律律——!”
“呃啊!”
又是一阵人仰马翻。
运气好、冲得最猛的骑兵,连人带马狠狠撞在盾墙上,确实将几面重盾撞得变形、后退。
可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盾墙后的大凉军死士用身体顶住,长矛手、刀盾手从两侧迅捷补上,刀砍矛刺,将那些撞进来的骑兵迅速解决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
骑兵攻不进去,大凉军的弩手却能从容不迫地装填、瞄准、射击。
专门射人,专门射马。
一箭一个,鲜有落空。
一来二去。
便是强悍如南凉铁骑,也被这闻所未闻的打法,得节节败退,尸横遍野。
冲锋的势头,彻底被遏制。
“高将军……”
贺兰羯那带着几分古怪戏谑的声音,悠悠地从旁边飘了过来:
“看来您的南凉铁骑……”
“也不太行啊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:
“连人家的盾墙,都冲不破。”
高崇脸色铁青,握剑的手微微发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如同刺猬般的军阵,和军阵前那条血肉铺就的死亡地带,口剧烈起伏。
“贺兰寨主,别得意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冰冷:
“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“我败了,你也讨不了好。”
他猛地转头,厉声道:
“让你的弓箭手——压上去!”
“用箭雨,给我压制住那些该死的弩手!”
贺兰羯看着高崇那难看的脸色,心中莫名畅快了几分。
他淡淡一笑,不再,大手一挥:
“五千步卒掩护,三千弓箭手——”
“向前推进!”
“进入射程,自由抛射!”
“给老子——射垮他们!”
不得不说,贺兰羯的土匪军能在凉州纵横多年,还是有几分模样的。
武器装备虽不如南凉军,但也算精良。
命令下达。
八千兵马同时动了起来,黑压压一片,朝着大凉军左翼缓缓压来。
步卒持盾在前,弓箭手隐于其后。
一股压力,顿时弥漫开来。
萧衍这边,压力陡增。
虽说两轮弩箭齐射,已斩敌两千余南凉骑兵,战果辉煌。
可剩下的三千骑兵仍在两翼游弋袭扰,箭矢不时抛射而来,牵制了大量兵力。
如今贺兰羯的八千匪军又压了上来……
若被其弓箭手在射程内展开,居高临下抛射,大凉军即便有盾墙,伤亡也必然大增。
“主公!”
典韦抱拳,眼中凶光闪烁,声如闷雷:
“那群马匪压上来了!”
“咱们不能坐以待毙!”
“末将请领三千兵马,去灭了那支匪军!斩了贺兰羯狗头!”
区区土匪,典韦还真没放在眼里。
“准!”
萧衍振声,没有犹豫:
“典韦,你率三千步卒出击,目标——贺兰羯中军!”
“打乱其阵型,勿使其弓箭手从容放箭!”
“弓箭手,”他转头看向弩手阵列,“待典韦将军与敌接战,你等便向前推进三十步,倚仗盾墙掩护,专射其弓箭手与军官!”
“一旦混战起来,都把刀握紧了——”
他青釭剑一举,声传全军:
“随本王——敌!”
“诺——!!”
众军齐声大喝,气冲霄。
“三千儿郎——随本将出战!”
典韦浑身气血翻涌,双目隐隐泛红,一股暴虐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【典韦状态提升,激发“血怒”——麾下三千步卒战斗力提升15%!攻击欲望提升!】
“——!!”
他一夹马腹,率先冲出!
身后三千精锐步卒,如出闸猛虎,紧随其后!
刚冲出本阵不远——
迎面便撞上了从两翼迂回包抄而来的数百南凉骑兵。
显然,高崇想用骑兵迟滞、纠缠典韦这部兵马。
典韦非但不惧,反而咧嘴,露出森白牙齿,眼中战意熊熊。
双戟在手,他便是这片战场上的神。
此刻,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冲破一切阻截,一路穿,直取贺兰羯!
“挡我者——死!”
“轰!”
一匹南凉战马迎面冲来,马上骑兵挺枪疾刺!
典韦不闪不避,暴喝一声,手中重戟横扫而出,结结实实拍在马身侧面!
“砰——!!”
沉闷如击败革!
那匹高头大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连人带马被这恐怖巨力掀得横飞出去,翻滚着砸倒后面三四骑,溅起大片沙尘。
不等那摔得七荤八素的骑兵爬起——
典韦策马赶上,重戟向下一捅!
“噗!”
血光迸现,钉死在地。
“拦住他!步兵结阵——拦住!”
“弓箭手!射马!射马——!”
马匪军阵中,一名头目厉声大喝,声音带着惊惶。
典韦是骑马的,速度极快,眼看就要撞进弓箭手阵列。
数千匪军步卒慌忙挺起长矛,试图结阵阻拦。
“找死!”
马匪统领见状,稍稍定神,咬牙冷笑:
“老子五千人,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!”
“列阵!长枪向前——!”
“狂妄!”
典韦暴喝,声如炸雷!
在即将撞上枪阵的瞬间,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!
浑身气劲勃发,如炮弹般重重砸落在地!
“轰——!!”
双脚落地处,沙土地面登时炸开一个浅坑,蛛网般的裂缝蔓延数尺!
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,向四周猛然炸开!
“哇啊——!”
周围十几名正欲刺出长枪的匪兵,如遭重锤,口喷鲜血,倒飞出去!
离得最近的几个,口凹陷,当场毙命!
“了他——!!”马匪统领瞳孔骤缩,厉声嘶吼。
“来得好——!”
典韦双戟在手,如虎入羊群!
戟刃左右翻飞,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,卷起血雨腥风!
“噗!噗噗!”
血肉横飞,残肢断臂抛洒。
眨眼之间,死在他双戟之下的匪兵,已不下三十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