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
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55

“轰——!!”

沉重的包铁城门,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,向内缓缓洞开。

月光下,一支骑兵如黑色的铁流,自城门汹涌而出。

战马喷着白气,铁蹄敲打地面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,仿佛大地的心脏在震颤。

这支轻骑,乃是南凉王尉迟烈麾下最为锋利的爪牙——高平轻骑。

常年纵横戈壁,追亡逐北,与北狄狼骑厮,与西羌马贼周旋,战力彪悍,凶名在外。

一万铁骑,铺满了城前的旷野,如一片移动的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森林。

高崇勒马立于阵前,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眯眼望向西方,那是萧衍大军驻扎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。

“驾!”

他一夹马腹,战马如箭射出。

“隆隆隆——!!”

万骑奔腾,铁蹄踏碎月光,扬起遮天蔽的尘土,如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,朝着萧衍大军所在的方向……

席卷而去。

数十里外,戈壁滩。

萧衍派出的游骑探马,远远望见高平城门处涌出的那道黑色铁流。

即便相隔甚远,那股扑面而来的肃之气,仍让久经沙场的探子头皮发麻。

“走!”

领头的斥候队长毫不犹豫,低喝一声,拨转马头,狠狠一抽马鞭!

“驾!”

数骑如离弦之箭,在月色下朝着来路亡命狂奔。

八百里加急的速度。

他们必须在高崇的铁骑追上之前,将消息送回。

下半夜,萧衍大营。

西北戈壁的夜,温度骤降得厉害。

前半夜尚有余温,到了此时,寒气便如无形的刀子,穿透衣甲,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士卒们围着篝火,搓着手,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月光下凝成一团团转瞬即逝的雾。

“这鬼天气……”萧衍站在营帐外,紧了紧披风,低声骂了一句。

好在出发前,他从系统兑换的物资里包含了充足的御寒衣物,全军上下裹得严实,倒不至于出现大面积冻伤。

他们此刻已彻底深入高平草原腹地。

距离贺兰羯的老巢,不过咫尺之遥。

“报——!!”

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撕裂夜的寂静。

一骑快马如风般冲入大营,在萧衍面前数步猛地勒停!

战马人立而起,嘶鸣声中,马上探子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气喘吁吁,声音却清晰急迫:

“主公!高平城有动静!”

“高崇亲率骑兵出城,看规模……足有一万之众!”

“皆是轻骑,速度极快!”

“照他们的脚程,最迟……半个时辰,便能与我军相遇!”

气氛,瞬间凝重。

“一万轻骑……”萧衍眼神微凝。

“主公。”赵云上前一步,展开随身舆图,指尖在高平城与大军此刻位置之间划过一道直线,语气沉稳:

“高崇一万骑兵尽出,若在旷野打遭遇战,我军步兵居多,恐要吃大亏。”

他指尖在舆图上一处微微起伏的地形点了点:

“不如采取守势,后退五里,据此矮丘布阵,以逸待劳。”

“此地视野相对开阔,利于我军弓弩发挥,亦可限制骑兵冲锋。”

“如此,胜算……便大得多。”

萧衍目光落在舆图上,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:

“不错。”

他抬眼,目光扫过漆黑的前方,语气转冷:

“除了高崇,还有一个贺兰羯。”

“两军若是合兵一处,少说也有两万多人马。”

“倒不是本王轻敌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:

“正面一战,便是他高崇的轻骑,也未必是我大凉军的对手。”

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机隐现,“这南凉王,还真敢明目张胆出兵对付本王。”

“他不仁,就休怪本王……不义了。”

萧衍的手指,落在地图上“高平城”的位置,轻轻敲了敲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
“高崇把一万骑兵全拉出来了……”

“此刻的高平城,防守必然空虚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赵云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

“这家伙,压没把本王放在眼里。”

“也好。”

“子龙,”他沉声道,“你的骑兵,比高崇的……更快,更精锐。”

“你领本部三千精骑,绕道东南,避开高崇兵锋,直取高平!”

绕路需要多花一两个时辰。

但高平城离此地说远不算远——明正午之前,赵云必能兵临城下。

一座防守空虚的城池,面对三千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……

结果,不言而喻。

“末将领命!”

赵云抱拳,没有丝毫犹豫,眼中战意升腾。

他翻身上马,银枪一指:

“白马义从,随我来——!”

“驾!”

三千精骑如一条沉默的黑龙,迅速脱离大队,转向东南,无声无息地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
蹄声渐远。

“全军听令——”

萧衍转身,面向列队待命的将士,声音陡然拔高,清晰传遍四野:

“后撤五里,据丘列阵!”

“刀盾在前,长矛次之,弓弩居后——!”

“典韦,你率本部人马,护住两翼!”

“诺!”典韦瓮声应道,提起双戟。

“动作要快!”萧衍喝道,“高崇的铁骑,转眼即至!”

“轰——!”

大军迅速动了起来,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有条不紊地向后移动,在那处低矮的土丘之上,展开阵型。

与其在旷野被动遭遇,不如占据地利,摆开阵势……

以逸待劳。

等候的间隙。

萧衍心念微动,调出系统商城面板。

要破高崇的一万轻骑,其实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

关键在于——火力。

足够凶猛、足够密集的远程火力。
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器械栏。

【诸葛连弩(十发连射):20积分/具】

【精钢弩箭:1积分/支】

“系统,”萧衍心念指令,“兑换诸葛连弩三千具,精钢弩箭三十万支。”

【兑换成功!扣除积分360000!】

【剩余积分:624400】

三千具十发连射的匣弩,配合三十万支穿透力强劲的精钢弩箭。

高崇那一万骑兵便是全速冲上来……

也得被射成筛子。

冰冷的金属质感在储物空间中堆积。

萧衍心中稍定。

接下来,便是等待。

等待猎物,自己撞进猎人的网中。

天色,将明未明。

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
戈壁的寒风,依旧刺骨。

“隆隆隆——!!”

西南方向,终于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。

起初细微,随即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

大地,开始微微震颤。

萧衍勒马立于阵前矮丘之上,眯眼望去。

只见地平线上,一道黑色的线,缓缓涌现。

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

人数更多,队形却略显散乱。

高崇与贺兰羯,两军会合了。

贺兰羯不仅带来了自己麾下残存的一万五千余马匪,还将周边十几个依附于他的小部落人马全数征调而来。

杂七杂八,凑了将近两万之众。

黑压压一片,铺满了小半个草原,倒也颇具声势,摆出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。

两军阵前。

“贺兰寨主。”

高崇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,皮笑肉不笑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:

“贵部此番行事,连区区一个‘废物’王爷都对付不了,反倒损兵折将……”

他拖长了音调:

“南凉王,很不高兴。”

贺兰羯脸色一沉,中火气上涌,却强行压住,瓮声道:

“高将军,莫要轻敌。”

“我那两位结义兄弟,皆非等闲之辈,却接连折在萧衍手里。”

“此人,恐怕真有几分本事。”

他将战败的责任,一股脑全推了出去:

“若非朝廷那边信誓旦旦,说萧衍未带一兵一卒,孤身入凉……我又怎会轻敌,中了他的奸计?”

情报不准,明摆着是朝廷坑他们。

可在高崇听来,这不过是贺兰羯为自己的无能,找的拙劣借口。

“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,能有多大本事?”

高崇不屑地嗤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不少将领听见:

“说到底,还是你贺兰羯的部众……太弱。”

他故意将嗓门提高:

“乌合之众,终究是乌合之众。”

“这一回,本将就让你们好好看看——”

他扬起马鞭,指向身后肃然无声的一万铁骑,傲然道:

“什么叫……真正的精锐!”

“哈哈哈!”

“就是!土匪就是土匪!”

他身后的南凉骑兵将领们,跟着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,看向贺兰羯部众的眼神,充满鄙夷。

贺兰羯身后一众马匪头目,顿时面红耳赤,眼中冒火,却又敢怒不敢言。

“枉费王爷还特意叮嘱本将,提防你一二。”

高崇斜睨着贺兰羯,语气中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:

“如今看来,你贺兰羯手下这帮人,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。”

“能成什么事?”

贺兰羯的脸色,彻底阴沉下来,铁青一片。

握着缰绳的手,手背青筋暴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

他本就因连番惨败窝了一肚子邪火,此刻被高崇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如此羞辱,更是火上浇油,心骤起。

但他死死忍住。

“好啊。”

贺兰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忽然冷笑一声:

“既然高将军……如此厉害。”

“待会儿遇上了萧衍的兵马,还请高将军……打个头阵。”

他抬眼,目光阴冷地看向高崇:

“也让在下,好好见识见识——”

“南凉铁骑的威风?”

“你且看着便是。”

高崇扬起下巴,满脸志得意满,仿佛胜券在握:

“南凉铁骑的厉害,今便让你开开眼。”

“只怕到时候,你连追击捡功劳……都跟不上。”

他很快就会知道。

自己的自信,有多么可笑。

多么……致命。

天色,终于蒙蒙亮。

东方天际,朝霞初染。

两支庞大的军队,终于在相隔两里的旷野上,遥遥相望。

萧衍的大凉军,已在那处矮丘之上列阵完毕。

沉默。

肃。

如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
高崇派出的探马飞驰而回。

“报——启禀将军!前方矮丘之上,发现凉王兵马!”

“已列阵以待!”

吁——!

高崇勒住缰绳,眼中精光大盛,不惊反喜:

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”

“萧衍啊萧衍,你还真是……上赶着来送死!”

他“锵”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,剑身在晨光中泛起寒芒,高高举起:

“全军听令——!”

“目标前方敌阵,全速前进!”

“今有阵斩萧衍者——”

他运足中气,声传四野:

“赏千金!封百户!!”

“——!!”
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
南凉骑兵们闻言,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嚎叫,眼中泛起贪婪的赤红,催动战马,开始加速!

“隆隆隆——!!”

万骑奔腾,声势骇人。

大地剧烈震颤,烟尘冲天而起。

然而——

当高崇和贺兰羯随着前锋,真正看清矮丘之上萧衍的军阵时……

两人脸上的神色,几乎是同时——

僵住。

愣住了。

只见前方矮丘之上,一支军队肃然而立。

甲胄鲜明,在晨光下泛着整齐而森冷的玄黑光泽。

阵型严整得令人心悸。

最前排,是齐人高的厚重盾墙,一面挨着一面,密不透风。

盾墙之后,长矛如林,斜指前方。

两翼及后排,弓弩手已就位,张弦搭箭,冰冷的箭镞在朝霞中闪着点点寒星。

整支军队,沉默如铁,肃如冰。

没有一丝喧哗,没有半点动。

只有一股沉凝如山、凛冽如刀的恐怖气势,弥漫开来。

仿佛那不是一支军队,而是一台等待嗜血的……战争机器。
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
高崇的眉头,狠狠拧成了一个疙瘩,瞳孔微微收缩。

这跟他想象中的画面,完全不一样。

不是说萧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、只知的废物纨绔吗?

不是说他的兵马,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,不堪一击吗?

可眼前这支军队……

这军容,这气势,这装备……

哪里像乌合之众?!

便是与他麾下最精锐的高平铁骑相比,在纪律与气上,恐怕也不遑多让!

“高将军……”

贺兰羯带着几分怪异语调的声音,从旁边飘了过来,隐隐透着一种幸灾乐祸:

“以南凉铁骑的厉害,突破这等防线……想必不难吧?”

他笑了笑,语气却有些微妙:

“待高将军将敌阵冲垮,在下便率部掩……”

“一战,可定。”

他笑得很“真诚”。

但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冰冷的讥讽。

就眼前这支军队摆出的阵势、显露出的装备来看……

绝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。

高崇这次,怕是要踢到铁板了。

“哼!”

高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压下心头那莫名升起的一丝不安,强作镇定,冷声道:

“你若怕死,就在后面看着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催马上前几步,离开本阵。

目光扫过对面那沉默的军阵,运足中气,朝对面高声喊道:

“敢问——”

“凉王殿下,可在?!”

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。

短暂的沉寂。

然后——

一个清朗而沉静,带着几分少年质感,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,自对面军阵中传来:

“本王在此。”

高崇定睛看去。

只见对面军阵中央,盾墙微微向两侧分开。

一匹神骏非凡、通体雪白、唯有四蹄金黄如爪的骏马,越众而出。

马上端坐一人。

身披金鳞锁子甲,甲叶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龙纹光泽。

手持一杆湛金枪,枪尖寒芒吞吐。

晨光恰好自他身后升起,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
看不清具体面容,却可见其眉目轮廓清朗,身姿挺拔。

尤其是那双眼睛,即便相隔甚远,依旧能感受到其中沉凝如渊、锐利如剑的光芒。

浑身上下,透着一股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气度,与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
高崇心头,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
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

不是说凉王萧衍风流成性、举止轻浮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吗?

可眼前这人……

光是那静坐马上的身姿,那扫视过来的目光,那股无形中散发的压力……

便绝非凡俗,更非传言中的“纨绔废物”可比!

“凉王殿下。”

高崇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越来越浓的不安,深吸一口气,扬声道,语气尽量保持“恭敬”:

“我家王爷说了——”

“您贵为凉州诸王之首,陛下亲封的凉王,身份尊贵。”

“若肯移驾南凉城,与我家王爷把酒言欢,听我家王爷几句良言相劝……”

他顿了顿,语带诱惑:

“不但性命无忧,往后在这凉州,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
“我家王爷,定以国士之礼相待。”

他侧身,让出身侧身后那如黑云压城般的一万铁骑,嘴角努力勾起一抹看似从容、实则已有些勉强的笑:

“若是不肯……”

他声音转冷,带着威胁:

“殿下可看见本将身后,这一万铁骑了?”

“就凭您麾下那点兵马……”

他摇了摇头,故作惋惜:

“怕是挡不住本将……一轮冲锋。”

挟天子以令诸侯。

萧衍的“凉王”是女帝亲封,名义上“节制凉州四王”。

尉迟烈若能将他捏在手里,对其他三王,便多了一张极具分量的牌。

进可挟王命以征不臣,退可据大义以自守。

如意算盘,打得啪啪响。

可惜。

这算盘从一开始,就打错了对象。

“狂妄——!!”

萧衍枪尖陡然抬起,直指高崇,声音不大,却如金石交击,清晰冷冽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:

“分明是以下犯上、裂土自立的叛逆之臣!”

“倒说得这般冠冕堂皇,虚伪至极!”

“想挟持本王,去号令其他三王?”

他冷笑,声音在晨风中传开:

“这算盘,打得倒是响。”

“可惜——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:

“找错了人!”

“废话少说!”

湛金枪向前一挥,寒芒暴涨:

“要打便打!”

“本王先收拾了你——”

他目光如冰刀,刮过高崇,声音陡然转厉,机冲天:

“再去南凉城,收拾尉迟烈!”

“尔等叛逆,一个都跑不了!”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