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!!”
沉重的包铁城门,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,向内缓缓洞开。
月光下,一支骑兵如黑色的铁流,自城门汹涌而出。
战马喷着白气,铁蹄敲打地面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,仿佛大地的心脏在震颤。
这支轻骑,乃是南凉王尉迟烈麾下最为锋利的爪牙——高平轻骑。
常年纵横戈壁,追亡逐北,与北狄狼骑厮,与西羌马贼周旋,战力彪悍,凶名在外。
一万铁骑,铺满了城前的旷野,如一片移动的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森林。
高崇勒马立于阵前,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眯眼望向西方,那是萧衍大军驻扎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。
“驾!”
他一夹马腹,战马如箭射出。
“隆隆隆——!!”
万骑奔腾,铁蹄踏碎月光,扬起遮天蔽的尘土,如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,朝着萧衍大军所在的方向……
席卷而去。
数十里外,戈壁滩。
萧衍派出的游骑探马,远远望见高平城门处涌出的那道黑色铁流。
即便相隔甚远,那股扑面而来的肃之气,仍让久经沙场的探子头皮发麻。
“走!”
领头的斥候队长毫不犹豫,低喝一声,拨转马头,狠狠一抽马鞭!
“驾!”
数骑如离弦之箭,在月色下朝着来路亡命狂奔。
八百里加急的速度。
他们必须在高崇的铁骑追上之前,将消息送回。
下半夜,萧衍大营。
西北戈壁的夜,温度骤降得厉害。
前半夜尚有余温,到了此时,寒气便如无形的刀子,穿透衣甲,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士卒们围着篝火,搓着手,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月光下凝成一团团转瞬即逝的雾。
“这鬼天气……”萧衍站在营帐外,紧了紧披风,低声骂了一句。
好在出发前,他从系统兑换的物资里包含了充足的御寒衣物,全军上下裹得严实,倒不至于出现大面积冻伤。
他们此刻已彻底深入高平草原腹地。
距离贺兰羯的老巢,不过咫尺之遥。
“报——!!”
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撕裂夜的寂静。
一骑快马如风般冲入大营,在萧衍面前数步猛地勒停!
战马人立而起,嘶鸣声中,马上探子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气喘吁吁,声音却清晰急迫:
“主公!高平城有动静!”
“高崇亲率骑兵出城,看规模……足有一万之众!”
“皆是轻骑,速度极快!”
“照他们的脚程,最迟……半个时辰,便能与我军相遇!”
气氛,瞬间凝重。
“一万轻骑……”萧衍眼神微凝。
“主公。”赵云上前一步,展开随身舆图,指尖在高平城与大军此刻位置之间划过一道直线,语气沉稳:
“高崇一万骑兵尽出,若在旷野打遭遇战,我军步兵居多,恐要吃大亏。”
他指尖在舆图上一处微微起伏的地形点了点:
“不如采取守势,后退五里,据此矮丘布阵,以逸待劳。”
“此地视野相对开阔,利于我军弓弩发挥,亦可限制骑兵冲锋。”
“如此,胜算……便大得多。”
萧衍目光落在舆图上,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:
“不错。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漆黑的前方,语气转冷:
“除了高崇,还有一个贺兰羯。”
“两军若是合兵一处,少说也有两万多人马。”
“倒不是本王轻敌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:
“正面一战,便是他高崇的轻骑,也未必是我大凉军的对手。”
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机隐现,“这南凉王,还真敢明目张胆出兵对付本王。”
“他不仁,就休怪本王……不义了。”
萧衍的手指,落在地图上“高平城”的位置,轻轻敲了敲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“高崇把一万骑兵全拉出来了……”
“此刻的高平城,防守必然空虚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赵云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
“这家伙,压没把本王放在眼里。”
“也好。”
“子龙,”他沉声道,“你的骑兵,比高崇的……更快,更精锐。”
“你领本部三千精骑,绕道东南,避开高崇兵锋,直取高平!”
绕路需要多花一两个时辰。
但高平城离此地说远不算远——明正午之前,赵云必能兵临城下。
一座防守空虚的城池,面对三千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……
结果,不言而喻。
“末将领命!”
赵云抱拳,没有丝毫犹豫,眼中战意升腾。
他翻身上马,银枪一指:
“白马义从,随我来——!”
“驾!”
三千精骑如一条沉默的黑龙,迅速脱离大队,转向东南,无声无息地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蹄声渐远。
“全军听令——”
萧衍转身,面向列队待命的将士,声音陡然拔高,清晰传遍四野:
“后撤五里,据丘列阵!”
“刀盾在前,长矛次之,弓弩居后——!”
“典韦,你率本部人马,护住两翼!”
“诺!”典韦瓮声应道,提起双戟。
“动作要快!”萧衍喝道,“高崇的铁骑,转眼即至!”
“轰——!”
大军迅速动了起来,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有条不紊地向后移动,在那处低矮的土丘之上,展开阵型。
与其在旷野被动遭遇,不如占据地利,摆开阵势……
以逸待劳。
等候的间隙。
萧衍心念微动,调出系统商城面板。
要破高崇的一万轻骑,其实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
关键在于——火力。
足够凶猛、足够密集的远程火力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器械栏。
【诸葛连弩(十发连射):20积分/具】
【精钢弩箭:1积分/支】
“系统,”萧衍心念指令,“兑换诸葛连弩三千具,精钢弩箭三十万支。”
【兑换成功!扣除积分360000!】
【剩余积分:624400】
三千具十发连射的匣弩,配合三十万支穿透力强劲的精钢弩箭。
高崇那一万骑兵便是全速冲上来……
也得被射成筛子。
冰冷的金属质感在储物空间中堆积。
萧衍心中稍定。
接下来,便是等待。
等待猎物,自己撞进猎人的网中。
天色,将明未明。
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戈壁的寒风,依旧刺骨。
“隆隆隆——!!”
西南方向,终于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。
起初细微,随即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
大地,开始微微震颤。
萧衍勒马立于阵前矮丘之上,眯眼望去。
只见地平线上,一道黑色的线,缓缓涌现。
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
人数更多,队形却略显散乱。
高崇与贺兰羯,两军会合了。
贺兰羯不仅带来了自己麾下残存的一万五千余马匪,还将周边十几个依附于他的小部落人马全数征调而来。
杂七杂八,凑了将近两万之众。
黑压压一片,铺满了小半个草原,倒也颇具声势,摆出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。
两军阵前。
“贺兰寨主。”
高崇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,皮笑肉不笑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:
“贵部此番行事,连区区一个‘废物’王爷都对付不了,反倒损兵折将……”
他拖长了音调:
“南凉王,很不高兴。”
贺兰羯脸色一沉,中火气上涌,却强行压住,瓮声道:
“高将军,莫要轻敌。”
“我那两位结义兄弟,皆非等闲之辈,却接连折在萧衍手里。”
“此人,恐怕真有几分本事。”
他将战败的责任,一股脑全推了出去:
“若非朝廷那边信誓旦旦,说萧衍未带一兵一卒,孤身入凉……我又怎会轻敌,中了他的奸计?”
情报不准,明摆着是朝廷坑他们。
可在高崇听来,这不过是贺兰羯为自己的无能,找的拙劣借口。
“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,能有多大本事?”
高崇不屑地嗤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不少将领听见:
“说到底,还是你贺兰羯的部众……太弱。”
他故意将嗓门提高:
“乌合之众,终究是乌合之众。”
“这一回,本将就让你们好好看看——”
他扬起马鞭,指向身后肃然无声的一万铁骑,傲然道:
“什么叫……真正的精锐!”
“哈哈哈!”
“就是!土匪就是土匪!”
他身后的南凉骑兵将领们,跟着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,看向贺兰羯部众的眼神,充满鄙夷。
贺兰羯身后一众马匪头目,顿时面红耳赤,眼中冒火,却又敢怒不敢言。
“枉费王爷还特意叮嘱本将,提防你一二。”
高崇斜睨着贺兰羯,语气中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:
“如今看来,你贺兰羯手下这帮人,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。”
“能成什么事?”
贺兰羯的脸色,彻底阴沉下来,铁青一片。
握着缰绳的手,手背青筋暴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本就因连番惨败窝了一肚子邪火,此刻被高崇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如此羞辱,更是火上浇油,心骤起。
但他死死忍住。
“好啊。”
贺兰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忽然冷笑一声:
“既然高将军……如此厉害。”
“待会儿遇上了萧衍的兵马,还请高将军……打个头阵。”
他抬眼,目光阴冷地看向高崇:
“也让在下,好好见识见识——”
“南凉铁骑的威风?”
“你且看着便是。”
高崇扬起下巴,满脸志得意满,仿佛胜券在握:
“南凉铁骑的厉害,今便让你开开眼。”
“只怕到时候,你连追击捡功劳……都跟不上。”
他很快就会知道。
自己的自信,有多么可笑。
多么……致命。
天色,终于蒙蒙亮。
东方天际,朝霞初染。
两支庞大的军队,终于在相隔两里的旷野上,遥遥相望。
萧衍的大凉军,已在那处矮丘之上列阵完毕。
沉默。
肃。
如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高崇派出的探马飞驰而回。
“报——启禀将军!前方矮丘之上,发现凉王兵马!”
“已列阵以待!”
吁——!
高崇勒住缰绳,眼中精光大盛,不惊反喜:
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”
“萧衍啊萧衍,你还真是……上赶着来送死!”
他“锵”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,剑身在晨光中泛起寒芒,高高举起:
“全军听令——!”
“目标前方敌阵,全速前进!”
“今有阵斩萧衍者——”
他运足中气,声传四野:
“赏千金!封百户!!”
“——!!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南凉骑兵们闻言,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嚎叫,眼中泛起贪婪的赤红,催动战马,开始加速!
“隆隆隆——!!”
万骑奔腾,声势骇人。
大地剧烈震颤,烟尘冲天而起。
然而——
当高崇和贺兰羯随着前锋,真正看清矮丘之上萧衍的军阵时……
两人脸上的神色,几乎是同时——
僵住。
愣住了。
只见前方矮丘之上,一支军队肃然而立。
甲胄鲜明,在晨光下泛着整齐而森冷的玄黑光泽。
阵型严整得令人心悸。
最前排,是齐人高的厚重盾墙,一面挨着一面,密不透风。
盾墙之后,长矛如林,斜指前方。
两翼及后排,弓弩手已就位,张弦搭箭,冰冷的箭镞在朝霞中闪着点点寒星。
整支军队,沉默如铁,肃如冰。
没有一丝喧哗,没有半点动。
只有一股沉凝如山、凛冽如刀的恐怖气势,弥漫开来。
仿佛那不是一支军队,而是一台等待嗜血的……战争机器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高崇的眉头,狠狠拧成了一个疙瘩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跟他想象中的画面,完全不一样。
不是说萧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、只知的废物纨绔吗?
不是说他的兵马,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,不堪一击吗?
可眼前这支军队……
这军容,这气势,这装备……
哪里像乌合之众?!
便是与他麾下最精锐的高平铁骑相比,在纪律与气上,恐怕也不遑多让!
“高将军……”
贺兰羯带着几分怪异语调的声音,从旁边飘了过来,隐隐透着一种幸灾乐祸:
“以南凉铁骑的厉害,突破这等防线……想必不难吧?”
他笑了笑,语气却有些微妙:
“待高将军将敌阵冲垮,在下便率部掩……”
“一战,可定。”
他笑得很“真诚”。
但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冰冷的讥讽。
就眼前这支军队摆出的阵势、显露出的装备来看……
绝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。
高崇这次,怕是要踢到铁板了。
“哼!”
高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压下心头那莫名升起的一丝不安,强作镇定,冷声道:
“你若怕死,就在后面看着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催马上前几步,离开本阵。
目光扫过对面那沉默的军阵,运足中气,朝对面高声喊道:
“敢问——”
“凉王殿下,可在?!”
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。
短暂的沉寂。
然后——
一个清朗而沉静,带着几分少年质感,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,自对面军阵中传来:
“本王在此。”
高崇定睛看去。
只见对面军阵中央,盾墙微微向两侧分开。
一匹神骏非凡、通体雪白、唯有四蹄金黄如爪的骏马,越众而出。
马上端坐一人。
身披金鳞锁子甲,甲叶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龙纹光泽。
手持一杆湛金枪,枪尖寒芒吞吐。
晨光恰好自他身后升起,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看不清具体面容,却可见其眉目轮廓清朗,身姿挺拔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即便相隔甚远,依旧能感受到其中沉凝如渊、锐利如剑的光芒。
浑身上下,透着一股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气度,与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高崇心头,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
不是说凉王萧衍风流成性、举止轻浮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吗?
可眼前这人……
光是那静坐马上的身姿,那扫视过来的目光,那股无形中散发的压力……
便绝非凡俗,更非传言中的“纨绔废物”可比!
“凉王殿下。”
高崇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越来越浓的不安,深吸一口气,扬声道,语气尽量保持“恭敬”:
“我家王爷说了——”
“您贵为凉州诸王之首,陛下亲封的凉王,身份尊贵。”
“若肯移驾南凉城,与我家王爷把酒言欢,听我家王爷几句良言相劝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带诱惑:
“不但性命无忧,往后在这凉州,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“我家王爷,定以国士之礼相待。”
他侧身,让出身侧身后那如黑云压城般的一万铁骑,嘴角努力勾起一抹看似从容、实则已有些勉强的笑:
“若是不肯……”
他声音转冷,带着威胁:
“殿下可看见本将身后,这一万铁骑了?”
“就凭您麾下那点兵马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故作惋惜:
“怕是挡不住本将……一轮冲锋。”
挟天子以令诸侯。
萧衍的“凉王”是女帝亲封,名义上“节制凉州四王”。
尉迟烈若能将他捏在手里,对其他三王,便多了一张极具分量的牌。
进可挟王命以征不臣,退可据大义以自守。
如意算盘,打得啪啪响。
可惜。
这算盘从一开始,就打错了对象。
“狂妄——!!”
萧衍枪尖陡然抬起,直指高崇,声音不大,却如金石交击,清晰冷冽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:
“分明是以下犯上、裂土自立的叛逆之臣!”
“倒说得这般冠冕堂皇,虚伪至极!”
“想挟持本王,去号令其他三王?”
他冷笑,声音在晨风中传开:
“这算盘,打得倒是响。”
“可惜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:
“找错了人!”
“废话少说!”
湛金枪向前一挥,寒芒暴涨:
“要打便打!”
“本王先收拾了你——”
他目光如冰刀,刮过高崇,声音陡然转厉,机冲天:
“再去南凉城,收拾尉迟烈!”
“尔等叛逆,一个都跑不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