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内,声震天,火光隐现。
而城楼之上,却静得出奇,只有夜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响。
鲁韬亲率一千骑兵、四千步卒,星夜兼程,马蹄如雷,已至黑山城下。
五千兵马的火把连成一片跳动的海洋,将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将军,前面就是黑山城了。”副将田桓策马上前,抱拳禀报,语气轻松。
鲁韬勒住缰绳,抬眼望向那座在夜色中沉默如巨兽的城池,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。
“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。”
他哼了一声,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:
“打一座几百人驻守的边陲小城,竟派我领五千兵马前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嘲弄:
“多此一举。”
他鲁韬好歹是南凉王麾下排得上号的大将,硬仗、恶仗打过不少。
如今让他来对付一个据说“手无缚鸡之力”、“只知沉溺女色”的废物王爷,以及区区几百守军……
就算赢了,也是胜之不武。
传出去,他都嫌丢人。
“将军,末将前去叫阵。”田桓再次。
“嗯。”鲁韬漫不经心地点点头,挥了挥手,“全军列阵,准备进城。”
“诺!”
五千兵马在黑山城前列开阵势。
火把映照下,刀枪如林,甲胄森然,气隐隐。
在所有人看来,踏平一座据说只有八百人驻守的孤城,本不费吹灰之力。
甚至,有些小题大做。
田桓深吸一口气,策马上前,正欲提气喊话——
“嗖——!!”
一支劲矢,毫无征兆地从黑黢黢的城头破空而来!
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线!
“噗——!!”
箭矢正中田桓眉心!
箭头从后脑透出,带出一蓬混着脑浆的血雾!
田桓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化,双眼圆睁,身躯一震,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。
“砰!”
尸体落地,溅起一片尘土。
全场,死寂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和夜风的呜咽。
鲁韬脸上的轻松与不屑,瞬间僵住。
他愣了一瞬。
随即——
“狂妄——!!”
暴怒的吼声,如炸雷般响起!
鲁韬双眼瞬间赤红,死死盯着城头:
“竟敢放暗箭,斩我大将?!”
“嘎吱——吱呀呀——”
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,打破了死寂。
在鲁韬和五千南凉军惊愕的目光中——
黑山城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,竟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……
缓缓向内,洞开!
城门之后,并非空无一人的街道。
一支军队,早已列阵完毕。
八百甲士,肃然而立。
清一色的玄黑铁甲,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
厚重的方形铁盾竖在阵前,一面挨着一面,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。
盾墙之后,长矛如林,从缝隙中探出,矛尖在火把映照下,泛着死亡般的幽光。
更后面,隐约可见弩手已就位。
只一眼。
鲁韬的瞳孔,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。
这支军队……不简单。
那股从盾墙后弥漫出来的、沉凝如铁、凛冽如冰的气,绝非寻常士卒所能拥有。
还有那一身装备——
他打了十几年仗,与北狄、西羌、乃至朝廷边军都交过手,却从未见过武装到如此程度的步卒!
每一片甲叶都厚重规整,衔接严密,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这绝不是边军那些制式札甲能比的!
“莫非是……重甲军?”
一个念头,如同冰冷的毒蛇,倏地钻入鲁韬的心头,带来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“此乃凉王疆域——!!”
一个浑厚如钟、铿锵如铁的声音,从阵中炸响,在旷野上回荡!
一员铁塔般的将领,横枪立马,立于阵前。
玄甲黑袍,目光如电。
“吾乃凉王麾下大将——高顺!”
他枪尖遥指鲁韬,声若雷霆:
“何人——”
“敢犯我境?!”
鲁韬心头那一丝不安,被这裸的挑衅瞬间冲散,化为暴怒。
“重甲军又如何?!”
他冷笑,强行压下那点异样,声音充满不屑:
“区区八百人,焉能挡我五千大军?!”
他抬手,马鞭直指高顺,厉声喝道:
“我大将,留你不得!”
“左军听令——”
“破阵!!”
“末将得令!”
左军统领韩豹抱拳领命,翻身上马,抽出战刀,眼中凶光闪烁。
“左军的儿郎们——随我出战!”
“碾碎他们!!”
“进攻——!!”
“啊——!!”
左军一千精锐,皆是南凉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先锋营。
曾随鲁韬纵横草原,屡破敌阵,身上自有一股骄悍之气。
面对眼前这八百个裹在铁罐头里的步卒,韩豹压没放在眼里。
一千对八百,还是骑兵对步卒?
一人一口唾沫,也淹死他们了!
当然。
他很快就会为自己的狂妄,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“全军听令!”
高顺举起手中镔铁长枪,声音在冰冷的夜空中炸开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:
“陷阵营首战——”
“让他们瞧瞧……”
“咱们的厉害!”
“陷阵之志!”
八百甲士,齐声低吼,声浪虽不高,却沉凝厚重,仿佛钢铁碰撞:
“有死无生!”
韩豹的一千先锋,已嚎叫着冲了上来,马蹄踏地,尘土飞扬。
“匣弩——”
高顺声音冰冷:
“放!”
“咔!咔!咔!”
一阵密集而轻微的机括声响。
陷阵营士兵左臂上绑缚的奇异匣弩,齐刷刷端起,架在臂盾的凹槽上。
弩身漆黑,造型简洁,却透着危险的气息。
待敌军冲入射程——
“嗖嗖嗖嗖——!!”
扣动悬刀!
弩箭连珠般射出,一匣十发,迅疾如电!
八百具匣弩同时开火!
刹那间,箭矢如暴雨倾盆,又似飞蝗过境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扑向冲锋中的南凉骑兵!
这是据诸葛的“诸葛连弩”改良的,十矢连发,射速惊人。
八百陷阵营人手一具,在短距离内形成的火力密度,足以弥补人数上的巨大劣势。
对付轻装甚至无甲的先锋骑兵,更是致命克星。
天色漆黑,火光跳跃。
冲在最前面的南凉骑兵本看不清箭矢来路,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锐啸——
“噗!噗噗!”
“呃啊!”
口、咽喉、面门……瞬间多出一乃至数颤动的箭杆!
闷哼声、惨叫声骤然响起,人影如割草般栽下!
后面的人收势不及,或被绊倒,或直接踩踏着同袍的身体继续前冲。
第二批弩箭,已接踵而至!
“举盾!举盾——!!”韩豹在马上嘶吼,挥刀格开一支流矢,手臂震得发麻。
可轻骑哪来重盾?
冲到盾墙前数十步时,第三轮弩箭已劈面而来!
“噗噗噗——!”
箭矢直贯头颅、面门,冲在最前的数十骑如遭重击,连人带马翻滚倒地!
一轮冲锋未尽。
韩豹麾下一千先锋,已折损上百!
“该死的!这群王八羔子手里拿的什么鬼东西?!”
韩豹目眦欲裂,破口大骂,心中终于升起一丝惊悸。
这弩箭……太快!太密!
好不容易顶着箭雨,冲到陷阵营那排冰冷的铁盾前。
南凉骑兵试图借马匹冲势,强行撞开盾墙。
“砰!砰砰!”
肩膀、马身狠狠撞在铁盾之上!
预想中盾裂人飞的场面没有出现。
陷阵营士兵如山扎,铁盾纹丝不动!
巨大的反震力,反而将骑兵震得人仰马翻!
“长矛——”
高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刺!”
“喝——!”
盾墙后,长矛手同时吐气开声,手臂发力!
“噗噗噗噗——!!”
一排冰冷的矛尖,从盾牌缝隙中毒蛇般窜出,精准狠辣地捅进挤在盾前的南凉军身体!
鲜血,顺着矛槽飙射!
“开阵!”
高顺一声令下。
“轰——!”
原本严丝合缝、宛如一体的钢铁盾墙,如大门般向两侧打开,露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。
韩豹先是一愣,随即狂喜:
“哈哈!自己开阵了?这不是找死吗?!”
若非与这支军队素不相识,他几乎要怀疑对方阵中是不是混进了自家的内应,故意开门揖盗。
“儿郎们!缺口开了!随我进去——!!”
他挥舞战刀,一马当先,率着残余骑兵,朝那敞开的缺口猛冲进去!
后方步卒也嘶吼着涌上。
可当他率队冲入大阵之后……
才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后悔,什么叫……。
“死——!”
韩豹挥刀,全力劈向一名陷阵营士兵的肩甲!
“铛——!!!”
刺耳的金铁交鸣!
预想中甲裂、骨碎、人亡的画面,没有出现。
刀刃与那玄黑铁甲相撞,竟只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!
连一道白印,都没能留下!
韩豹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满脸难以置信: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他这口百炼战刀,曾劈开过北狄狼骑的皮甲,斩断过羌人的弯刀!
此刻,竟破不开对方一片甲叶?!
他还没来得及收刀变招——
左右两侧,两名陷阵营士兵已无声踏前,手中厚重的斩马剑同时挥砍而来!
动作不算快,甚至有些沉稳过头。
可在这狭小拥挤的阵中,韩豹本无处腾挪!
他勉强侧身,惊险躲过左侧一剑。
“噗——!”
右侧斩马剑,已狠狠砍在他的右肩!
皮甲如纸般撕裂,肩骨碎裂声清晰可闻!
“啊——!”
韩豹惨叫,战刀脱手。
身后,又是数柄刀剑同时落下!
“噗噗噗!”
血光迸现!
韩豹,南凉军先锋统领,被乱刀分尸!
至死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。
冲入大阵的上百南凉军,如同掉进钢铁沼泽的困兽。
他们非但没有搅乱陷阵营分毫,反而陷入了一个死亡的迷宫。
四面八方,皆是沉默的玄甲,皆是递出的刀剑。
而他们手中的兵器,砍在对方身上,除了徒劳地溅起几点火星,什么也留不下。
无力。
绝望。
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军队。
刀枪不入,配合如一人。
这仗,怎么打?
“呃啊——!”
“救我!”
惨叫声,在铁桶般的阵中此起彼伏。
片刻之间。
韩豹麾下冲入阵中的上百先锋,连同他自己,被斩殆尽。
阵外,冲锋的步卒也被密集的矛阵和冷箭死死挡住,寸步难进。
一千先锋,折损已过半。
伤亡数字,仍在飞速攀升。
“将军!”
鲁韬身边,另一名副将脸色发白,压低声音,语带惊惶:
“这支军队……不简单!”
“虽只有八百人,可那身铁甲太过古怪,咱们的刀剑……本破不开!”
“难怪行动如此迟缓。”鲁韬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那沉默的钢铁之阵,脑中飞速分析。
作为沙场老将,他迅速抓住了关键:
“铁甲防御虽好,但必然笨重,动作迟缓便是最大的破绽!”
他眼中寒光一闪,咬牙下令:
“不能让他们继续收割了!”
“传令——骑兵冲锋!全部压上!”
“用马撞!给我撞翻他们!”
“一旦倒地,那身铁甲就是他们的棺材!想爬起来都难!”
“诺!”副将抱拳,转身厉喝:
“左军让开!”
“骑兵——全军冲锋!!”
“轰隆隆——!!”
剩余九百骑兵,不再保留,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,朝着那八百人的钢铁之阵,发起了决死冲锋!
马蹄如雷,大地震颤!
鲁韬的分析,本没有错。
重甲步卒的致命弱点,确实是机动性差、转身慢、一旦倒地难以起身。
这几乎是兵家常识。
但他唯一失算的是——
高顺的陷阵营,和这天底下所有的重甲步卒……
都不一样。
【叮!高顺状态达到巅峰,激发专属天赋“陷阵之志”——麾下陷阵营全军防御力提升10%、敏捷提升10%、致命一击概率提升5%!持续时间:一个时辰。】
远在百里之外,高平草原的萧衍,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。
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这高顺的隐藏天赋……这么霸道?”
“比子龙和典韦的增幅还全面?”
不过转念一想,他随即释然。
这天赋看来只绑定“陷阵营”这支特殊兵种,且增幅更偏向团队防御与坚韧,倒也合理。
陷阵营,本就是为“陷阵”而生的怪物。
“陷阵之志——”
高顺横枪而立,声如铁石撞击,压过隆隆马蹄:
“有死无生!”
“全军——四四为组,结‘小四方阵’!”
“破他的马阵!”
话音未落,他已主动出!
一匹南凉快马迎面冲来,马上骑兵面目狰狞,挺枪直刺高顺面门!
高顺不闪不避,反而低喝一声,侧身进步,让过枪尖,手中镔铁长枪如毒龙出洞,自下而上,狠狠捅进战马腹!
“噗嗤——!!”
“唏律律——!!”
战马发出凄厉惨嘶,却因惯性向前狂冲十几步,顶着高顺一路踉跄滑行!
马蹄在地上犁出深深沟壑。
“轰——!”
战马终于力竭,轰然侧倒,溅起大片尘土。
高顺从地上爬起,晃了晃脖颈,发出轻微的“咔吧”声。
玄甲之上,除了尘土,毫发无伤。
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,只是拂去一片落叶。
八百陷阵营,已迅速变阵。
四人一组,背靠而立。
一人持巨盾在前,两人持长矛或斩马剑分守左右,一人持弩或短兵居后策应。
简单,却高效到极致。
面对汹涌而来的骑兵洪流——
“砍马腿——!”
“喝!”
阵中专司斩马的士兵,蹲身挥剑,厚重的斩马剑划过一道道寒芒,精准地斩向马腿!
“咔嚓!”
“唏律律——!”
战马悲鸣,前蹄折断,翻滚倒地,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出!
“补刀!”
左右同伴立刻上前,刀剑齐下,了结挣扎的敌人。
战马惨嘶,人体坠地之声,瞬间响成一片!
南凉骑兵的冲锋之势,为之一滞。
然而,最让鲁韬以及所有南凉军士卒魂飞魄散、难以置信的一幕,紧接着发生了——
“起——!”
一声低吼。
一组陷阵营中,两名士兵猛地蹲身,双手交叉托于身前。
中间那名全身重甲的士兵,一脚踩上同伴手掌。
“嘿——!”
两人同时发力上托!
“呼——!”
那名陷阵营士兵,竟借力腾空跃起丈余高!
几十斤的重甲,仿佛轻若无物!
他身在半空,双手高举一柄厚重的阔刃战刀,借着下坠之势,朝着一名正策马冲来的南凉骑兵……
力劈华山!
“不——!!”
那骑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“噗——!!”
刀光如匹练斩落!
连人带甲,劈成两半!
鲜血如瀑喷洒!
“砰!”
陷阵营士兵重重落地,震起一圈尘土,却立刻被同伴扶起,重新归位。
沉默。
冷酷。
高效。
穿着几十斤的铁甲,竟然……还能跳起来人?!
这还是人吗?!
鲁韬脸上的血色,瞬间褪得一二净。
他握着缰绳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,微微颤抖。
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
陷阵营的兵刃,也同样是系统出品,虽非神兵,但锋锐、坚韧远超寻常。
南凉军的皮甲、甚至部分铁片札甲,在这些专为破甲而设计的斩马剑、重刀面前……
跟纸糊的,没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