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压得很低,乌云里翻滚着紫色的雷蛇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裴家庄园的草坪上,劈啪作响。
那股子血腥味越来越浓,浓到刺鼻。
刚才还乖巧的西伯利亚狼王直接四脚朝天,两眼一翻,非常脆地装死晕了过去。
“哐当——”
庄园高大的铸铁雕花大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。
雨幕中,走进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长款皮衣,皮衣上布满了利刃划破的口子,还在往下滴着水。
分不清那是雨水,还是浓稠的鲜血。
这就是令全球百国元首闻风丧胆的暗网皇帝,裴长渊。
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积水都晕开一团暗红。
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实质化气,让周围的空气都降至冰点。
几十个精锐护卫齐刷刷单膝跪地,头磕在泥水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冷月更是把头埋得极低,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地下暴君要大开戒的时候。
裴长渊的目光,落在了牵着牵引绳、静静站在草坪上的盲眼青年身上。
那股毁天灭地的气,瞬间就像被戳破的皮球,泄得净净。
他慌乱地把手里那把卷刃的军刺,随手扔进一旁的灌木丛里。
“哎哟,怎么都在外面淋雨?”
裴长渊的声音沙哑,甚至带着点手足无措的讨好。
他快步走上前,刚想去摸裴砚知的肩膀,又猛地把手缩了回来。
他在自己湿漉漉的裤腿上,使劲擦了擦沾满血污的大手。
“砚知,怎么不在屋里歇着?这风大,别吹感冒了。”
这语气,活脱脱就是一个下班回家、生怕惹儿子不高兴的卑微老父亲。
哪里还有半点暗夜皇帝的影子?
裴砚知闻着老爸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硝烟味,心里有些无奈。
他凭着听觉定位,准确地抓住了裴长渊那只满是粗茧的手。
“爸,您去哪了?弄得一身血腥味,没受伤吧?”
就这轻轻一握,裴长渊那张冷硬的脸庞瞬间绷不住了。
堂堂暗网之主,眼眶竟然红了一圈。
“没受伤!就凭外面那些废柴,连你老子的一汗毛都伤不到。”
裴长渊吸了吸鼻子,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紫檀木盒子。
盒子一拿出来,雨水都冲不散那股奇异的草药幽香。
“爸去给你寻药了!听说这东西叫‘还魂草’,能治百病!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塞到裴砚知手里,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不管神经坏死成什么样,只要吃了它,一定能让你重见光明!”
裴砚知修长的手指抚过盒子上繁复的雕花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双眼睛是系统终极跃迁的代价,因果早已锁死。
别说凡间的还魂草,就是太上老君的仙丹拿来,也治不好他的瞎。
但他没有戳破,而是紧紧握住了那个盒子。
“谢谢爸,让您心了。”裴砚知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。
他知道,这小小的盒子里,装的是老爸豁出命去抢来的希望。
前世那个为了几块钱车费跟人赔笑脸的父亲,如今为了他,不惜对抗全世界。
“跟老爸客气什么!”
裴长渊咧开嘴笑了,笑得像个终于被老师夸奖的笨学生。
“只要能治好你的眼睛,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,老爸也给你顶着!”
裴砚知把盒子收进衣兜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这草药闻着挺稀罕,人家愿意卖给您?”
裴长渊愣了一下,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。
“那帮不识抬举,非说这是他们家族传承了三百年的圣物,不肯卖。”
“我寻思着你眼睛等不得,就顺手跟他们讲了讲物理。”
一旁的冷月听到这话,嘴角疯狂抽搐。
讲物理?
主上单枪匹马,一夜之间屠穿了盘踞欧洲两百年的罗斯古武家族!
十二个大宗师级别的长老,被他用一把军刺活生生钉死在古堡的城墙上。
整个暗网都因为主上的暴走,陷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。
海外地下势力更是吓得连夜解散,生怕被这尊神迁怒。
这特么叫顺手?
福伯适时地递上来一块净的热毛巾,打断了冷月的疯狂脑补。
“主上,先擦把脸吧,夫人刚才还在念叨您呢。”
裴长渊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“砚知,走,进屋!老爸今天高兴,陪你喝两盅。”
他霸道地揽过裴砚知的肩膀,也不管自己一身水,护着儿子就往主楼走。
那头装死的西伯利亚狼王,等他们走远了,才敢哆哆嗦嗦地爬起来。
回到温暖明亮的客厅,沈云舒已经让人备好了驱寒的姜汤。
一家人围坐在纯金打造的餐桌旁。
虽然裴砚知眼前依旧漆黑,但他听着耳边父母拌嘴的声音,觉得无比踏实。
这顿饭吃得很安静,没有前世那种为了生计发愁的叹息声。
只有爷爷裴震天,时不时往他碗里夹着深海鲍鱼。
吃过饭,裴砚知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听雨。
冷月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,静静地站在他身后。
“少爷,有个事得向您汇报。”
福伯从走廊外快步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电脑。
他躬着腰,语气里透着几分古怪。
裴砚知手里转着两枚玉核桃,“说。”
“主上昨晚为了抢还魂草,灭了罗斯家族,这事闹得有点大。”
福伯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,继续说道。
“暗网的资金流发生剧烈震荡,直接波及到了表世界的金融市场。”
裴砚知动作没停,对这些不感兴趣。
“表世界乱就乱吧,跟我们裴家有什么关系?”
“确实没关系,但牵扯到了几只您以前认识的苍蝇。”
福伯冷笑了一声,翻出一份情报。
“海外几大寡头企业为了自保,连夜断供了海城这边的资金链。”
裴砚知挑了挑眉,“海城?”
“对,楚清歌那个清歌集团,原本明早就要敲钟上市了。”
福伯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“结果因为海外资金盘崩塌,她找的那些机构全跑路了。”
“现在她的公司市值正在疯狂蒸发,已经快成空壳了。”
裴砚知手指一顿,玉核桃发出一声脆响。
楚清歌啊。
那个为了上市,把他扫地出门的高冷女总裁。
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连老天都在帮他打脸。
“还有呢?”裴砚知随口问道。
“还有林初夏。”
冷月在一旁冷冰冰地接话。
“她昨晚傍上的那个流量明星赵天宇,家族产业刚好也是罗斯家族的下线。”
“赵家现在已经被海外债主得申请破产清算了,赵天宇那小子正被封追债呢。”
这下裴砚知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命运这玩意儿,还真是奇妙。
他什么都没,甚至都没出这个庄园的大门。
老爸只是为了给他找棵草,就把那几个前女友引以为傲的靠山给连拔起了。
这就叫无意识的降维打击。
“少爷,海城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福伯看着裴砚知的脸色,试探着问道。
“林初夏和楚清歌那几个女人,现在估计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金融风暴,还在四处求爷爷告找关系呢。您看,咱们要不要去加点料,教训教训她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