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高达十米的紫檀木大门,硬生生被撞脱了半边门轴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,像头狂暴的犀牛一样冲了出来。
老头穿着粗布对襟褂子,脚下踩着老布鞋。
但那股子气场,活脱脱就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暴龙。
这正是裴砚知的爷爷。
隐世百年的护国龙首——裴震天。
裴砚知耳朵动了动。
他能听出这霸道步伐里的急切,甚至还有一丝哆嗦。
“都给老子滚开!挡着我看孙子,我毙了你们!”
老头子一声怒吼。
两旁几十个高级保镖吓得齐刷刷往后退,硬是挤出了一条宽敞的道。
不过,与这恐怖气场不符的是。
他双手正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玉碗。
捧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,连手指头都不敢用力,生怕洒出来一滴。
“爷爷?”裴砚知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就这一声,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裴震天,直接僵在原地。
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,身上的气瞬间散了个净。
“哎……哎!爷爷在呢,乖孙,爷爷在呢!”
老头子嗓音瞬间哑了,眼眶红得像只兔子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,看着裴砚知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。
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囫囵。
“我那苦命的大孙子啊!你怎么瘦成这副皮包骨了!”
裴震天把玉碗往旁边福伯手里一塞。
伸手想摸裴砚知的脸,又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刮疼了孙子。
手在半空停了半天,最后只能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啪!”
声音清脆响亮,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“爸!您这是什么!”沈云舒吓了一跳,赶紧去拦。
“我打我自己个老不死的!”
裴震天瞪着牛眼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“老子当年带兵打烂了那么多敌国国都,护住了这万里江山。”
“结果呢?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没护住,让他瞎了眼在外面受罪!”
“我特么算哪门子护国龙首!”
裴砚知心里一酸。
前世那个在乡下土房里,偷偷给他留烤红薯的爷爷,跟眼前这位神重叠了。
因果律的跃迁虽然改变了家族的背景。
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护短和亲情,一点都没变。
“爷爷,我没事,现在不饿也没冻着。”裴砚知笑着安慰了一句。
“怎么不饿!你妈让人准备的那桌子菜太慢了,爷爷亲自去厨房给你熬了粥!”
裴震天一把从福伯手里抢过那个白玉碗。
像献宝似的,端到裴砚知鼻子底下。
“来,乖孙,趁热喝。”
“这是军区昨天刚孝敬上来的万年天山雪莲。”
“我怕药效太猛你虚不受补,特意兑了三百年老山参和灵芝熬出来的米油。”
裴砚知鼻子一抽,那股异香直冲天灵盖。
仅仅是闻了闻味道,就觉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。
这也太夸张了吧?拿万年雪莲当白菜熬粥?
“爸,砚知才刚回来,肠胃弱。”
沈云舒心疼儿子,想接过来。
“这碗太重了,我让人拿小勺喂他。”
“起开!”
裴震天像护食的老虎一样,一把挡开儿媳妇的手。
“别人喂我不放心!万一烫着我孙子怎么办?这饭得我亲自喂!”
堂堂百国敬畏的护国龙首。
此刻竟然搬了个小马扎,端端正正地坐在裴砚知面前。
他拿起一把纯银的小勺子,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雪莲粥。
放在自己嘴边,“呼呼”地吹了好几下。
又拿手背贴着勺子试了试温度。
确认不烫了,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裴砚知嘴边。
“啊——乖孙,张嘴。”
老头子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像在哄刚满月的婴儿。
裴砚知有点哭笑不得。
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虽然瞎了,但也不至于连饭都不会自己吃。
可听着老头子那颤抖又期待的呼吸声。
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顺从地张开嘴,咽下了那勺温热的粥。
粥一入肚,一股热流瞬间在胃里化开。
像奔腾的江水一样,疯狂修补着他这几年因为劳累过度受损的暗伤。
哪怕眼睛依旧看不见,但头脑却比之前清晰了十倍不止。
甚至连远处草丛里虫子的爬行声,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这是身体机能在潜移默化地进化。
“好喝吗?”裴震天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“好喝,很甜。”裴砚知点点头。
“哈哈哈哈!好!爷爷明天让人把天山给包下来,天天给你挖雪莲熬粥!”
老头子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。
一勺接一勺,耐心地喂着。
沈云舒在一旁看着,虽然埋怨公公抢活,但也忍不住露出笑容。
她拿着丝质的手帕,替裴砚知擦去嘴角的米汤。
在这奢华甚至有些冰冷的庄园里。
裴砚知闭着空洞的眼睛。
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,什么叫被全家彻底溺爱的禁忌。
别人拼死拼活、出卖灵魂去追求的终点。
在他这里,只是老头子随手喂到嘴里的一口粥。
这种连空气都透着甜味的安稳感,让他把林初夏那群吸血鬼彻底抛到了脑后。
一碗粥很快见底。
裴震天正打算再让人去端一锅过来,给孙子好好补补。
突然,裴砚知的耳朵猛地一抖。
强化后的听觉,穿透了厚厚的庄园围墙。
清晰地捕捉到了几公里外街道上,正在急速近的异样声响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!”
刺耳的最高级别警笛声,疯狂撕裂了京都寂静的夜空。
这不是一两辆警车。
听那密密麻麻的声音,至少是一个整编师的排场!
紧接着,是那种能让地面产生剧烈震颤的轰隆声。
“咔哒咔哒——!”
那是重型履带装甲车,在柏油马路上全速狂飙的动静!
庄园内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。
几十个黑衣护卫条件反射般拔出武器,将裴砚知死死围在中央。
裴震天脸上的慈爱瞬间消失。
一抹属于护国龙首的暴虐气直冲云霄,周身空气都冷了下来。
他把玉碗往地上一摔,转头看向福伯。
老头子咬着后槽牙,眼里满是戾气。
“大半夜的拉警报开坦克,是哪个不长眼的活腻歪了?”
福伯按着耳麦听了两秒。
老管家脸色一变,赶紧躬身汇报道:
“回老太爷的话,是南音小姐的重装集团军开进二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