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主编更是把泠川留下来的电话，当宝一样抄进记事本里，抄完还不放心，又叫助理再誊一遍。
“记住啊，”他叮嘱得特别认真，“打电话的时候，避开人家吃饭高峰，信上都写了，早市午市忙，别这个时候去烦她。”
助理点头如捣蒜：“知道知道。”
“样刊也赶紧寄过去。”李主编想了想，又补一句，“封得整齐点，别皱巴巴的。”
助理嘴角抽了抽，心想这待遇真是比老作者还老作者。
可没办法，谁让《仙途》现在就是他们报社的命子。
事实上，《仙途》的爆红程度，已经远远超出最初所有人的预料。
最开始只是港城本地火，后来越传越开，各地分社纷纷来电追加。
再后头，连外地报社和报档都开始打听想拿货。
尤其最新一期出来以后，反响简直炸裂。
“第八期不够卖！”
“西区要追加三万！”
“九龙那边已经断货了！”
“还有前面几期，也一直有人追着问！”
林世昌拿着一张张统计单，手都在抖。
《星岛报》原本已经快跌到谷底，月销量勉强维持在五万上下。
可自从《仙途》刊登后，第一期就像平地起雷，第二期更是直接把销量往上拽了一大截。
到现在，《仙途》已经不只是救刊那么简单了。
它是在硬生生把《星岛报》重新抬回巅峰。
林世昌想起温伯涵前几咬牙拍板加印五十万册时，自己还捏了一把冷汗。
连温伯涵自己都心里没底，觉得这次实在太搏命。
结果事实狠狠打了所有怀疑者的脸。
不但加印卖完，甚至还有人打电话追着问能不能继续印。
更夸张的是，连已经刊过的前几期，也开始被一批新读者疯狂回购。
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，外头收发室、排版室、发行部全都忙得脚不沾地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。
《星岛报》，这次真要翻身了。
又过了一天，茶餐厅前台忽然收到一份寄来的刊物。
收件人那一栏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：
泠川。
阿成原本只是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，结果下一秒眼睛都瞪大了。
“喂！老板！你快看！”
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人都喊了过来。
老板皱着眉抬头：“你鬼叫什么？”
阿成把那封刊物举起来，表情夸张得像捡到金条：“寄来我们店的，收件人叫泠川！”
这名字一出来，几个人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住了。
“泠川？”
“就是写《仙途》那个泠川？”
“不是吧，怎么会寄到我们这里？”
阿成一边翻看信封，一边扭头去看江泠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哎，你们有没有觉得，阿泠跟泠川这名字，好像喔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泠身上。
江泠心口微微一跳，面上却依旧稳得很，只抬眼看他：“所以呢？”
阿成顿时起劲了，故意拖长语调：“所以，阿泠你不会真是泠川本人吧？”
空气诡异地静了一秒。
老板抬起头，后厨师傅也探出半个脑袋，连隔壁擦桌子的伙计都停了动作。
江泠神色半点不变，只淡淡反问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阿成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自己先笑翻了。
“我觉得？我觉得不可能啦！”他拍着腿哈哈笑，“泠川那种写得出《仙途》的人，怎么都该是个戴眼镜、穿长衫、讲话文绉绉的文化人吧？说不定还是个隐世高人，怎么可能是我们店里这个忙到收工的靓女。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几个人也全笑了。
“就是咯。”
“我也觉得作者八成是个老先生。”
“阿泠如果真是泠川，那我明天开始叫她江大作家。”
“你还不如直接拜她为师修仙啦。”
气氛一下松了下来，原本若有若无的怀疑瞬间变成了玩笑。
没办法，反差实在太大。
一个是最近全港热议，被读者脑补成传统文化大师的“泠川”，一个是在茶餐厅里忙进忙出，年纪轻轻的女仔。
谁会真把这两个人想到一起去？
江泠也跟着淡淡笑了一下，心里却无声松了口气。
她伸手把刊物接过来，神色如常：“这是我之前订的刊，寄来店里方便些，免得家里收不到。”
老板一听，也没起疑，只摆了摆手：“行啦，那你自己收好，别摆在外面，一阵沾到油水就麻烦。”
江泠“嗯”了一声，把样刊放进柜台下面，神情镇定得很。
另一边，林世昌这几天高兴归高兴，可心却始终没彻底放下。
《仙途》现在爆成这样，已经不仅仅是一部热门连载，而是《星岛报》眼下最重要的一张牌。
越是这样，越不能出岔子。
更何况，泠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他们至今一无所知。
林世昌了这么多年编辑，什么作者没见过？
有天才型的，也有神经质型的，有勤快得可怕的，也有写到一半突然失踪的。
更不用说，还有些才子，真就是一时兴起写着玩，哪天腻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。
若泠川也是这种路数，那《星岛报》这回就真是爬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
更何况，如今盯上《仙途》的人显然已经不止他们一家。
港城报业抢作者向来凶，《明报》《新报》这些家底厚、出手阔的，若真看中泠川，开个高价一点不奇怪。
办公室里，林世昌皱着眉翻完最新稿费表，对温伯涵道：“我看，得给泠川涨稿费了。”
温伯涵抬头：“你也这么想？”
“不是也这么想，是必须这么做。”
林世昌沉声道，“如今她已显出台柱潜力，千字五十虽不低，可还不够稳妥，咱们要给她个态度，让她知道《星岛报》看重她，免得别家一伸手，人就被挖走了。”
他说着，又压低声音：“我已经听见风声了，《明报》那边有人在打听《仙途》的作者，对方若真想抢人，未必不会直接开更高价。”
温伯涵脸色一沉。
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事。
“那就提。”他很快拍板，“只要能把人留住，价钱都好谈。”
林世昌应下，却没有立刻走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们得派个人，专门跟进泠川。”
温伯涵抬眼：“你是说，给她配个专属编辑？”
“对。”林世昌道，“一来方便催稿、沟通、维系关系，二来也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，要是真有别家来挖，我们也不至于完全被动。”
温伯涵沉吟片刻，慢慢点头。
两人商量一阵，最后把目光落到了郑静岚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