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自己动手的，就自己动手。”江泠道.
“白天照常营业，等晚上收了档，再一点点收拾。招牌重漆，墙面补色，都是小活。若实在要添东西，也只添最要紧的，比如统一的桌布、净的杯架，还有门口一盏亮些的灯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最重要的是，把净卫生的招牌做出来。”
老板抬头：“怎么做？”
江泠便细细说了起来：“杯子碗碟洗净后，不要乱摞，分门别类放好，灶台边的油渍，收档后每都擦，桌面客人一走就收拾，不让人看见残羹冷炙摆着，伙计围裙尽量统一，哪怕旧一点，也得整洁，还有后厨，不说让客人全看见，至少出餐口那一块，要让人一眼瞧着放心。”
她这番话，说得不像个临时帮工，倒像真把这店当成了自己的事来心。
这话倒正中老板心坎。
他做吃食多年，手艺不差，偏偏就是生意起不来。
如今听她一层一层掰开来说，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“行。”老板一拍桌子，“那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江泠眼睛一亮：“不会耽误，我来安排。”
于是打烊后，店里几个人谁也没急着走。
阿成打了几桶水，把桌椅一张张搬开清洗；另一个伙计踩着板凳，把墙角高处积的灰掸下来；老板嘴里嫌麻烦，手上却亲自拿了抹布，去擦那几扇沾满油烟的玻璃窗。
江泠则把整间铺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先把最碍眼的地方挑出来。
她让人把柜台旁边堆着的杂纸旧箱全挪去后头，只留当要用的东西。
又把原本贴得乱七八糟的价目纸重新誊抄，裁得整整齐齐，贴在同一处。
还找来几只空玻璃瓶，洗净后上几枝从街边买来的便宜小花，摆在靠窗的位置。
花不名贵，甚至有些不起眼，可往那儿一放，原本沉闷的桌面竟一下多了几分生气。
阿成看了半天，啧啧称奇：“这玩意儿也能有这么大用？”
江泠笑道：“客人坐下时，总得让人觉得舒服些。”
招牌木底还算结实，只是面上漆色脱落得厉害。
江泠便提议，底色改成偏深的咖色，上头的字用白色重写，边缘再描一圈细金线，不显俗气，反而带几分西式小店的味道。
除此之外，她还照着记忆里那些后世简洁明快的风格，把店里的色调尽量统一下来：桌布用浅格纹，墙边挂的木牌只用两三种颜色，杯盘也尽量分区摆放，看着不再杂乱无章。
老板起初还怕太花哨，等真照她说的试了，竟越看越顺眼。
“不错。”他他难得点了头，“现在这么一拾掇，连我自己都觉着店里亮堂了不少。”
夜色渐深，街上的铺子一间间收了灯，只剩零星几家还亮着昏黄的光。
江泠擦手上的水，正准备解下围裙，就听老板在那边开口：“喂，江泠。”
她忙转过身：“老板？”
老板眼睛没看她，只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柜台旁边放着的竹篮：“今剩下那几个菠萝包，还有两片吐司，扔了也是浪费，你拿回去吧。”
江泠一怔，视线落在那只竹篮上。
里头用净油纸包着几个面包，虽然不是刚出炉时最热乎的时候，可对她们家如今的境况来说，已是难得的好东西。
她张了张口，下意识想推辞：“老板，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这。”老板立刻板起脸，语气硬邦邦的，“又不是特意给你的，是店里卖剩下的。留到明也不新鲜，不如拿走，省得浪费。”
阿成在旁边偷笑了一下，显然心里门儿清，却很识趣地没拆穿。
江泠哪里听不出来老板这是嘴硬心软，心里一热，忙低声道：“谢谢老板。”
“少来这些虚的。”老板摆摆手，“明记得早点来。”
“哎，我记住了。”
江泠把油纸包抱进怀里，又将围裙叠好放到一边，这才和阿成一道出了店门。
外头晚风吹来，带着几分夜里的凉意，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。
她抱着油纸包，脚步不由得快了些。
今天不仅找到了工作，而且还不是空着手回去。
想到母亲和弟弟妹妹看到这些吃的时会是什么神情，她的心就像被什么轻轻托住，酸涩之余，又生出说不出的欢喜。
她一路走回去，刚拐过熟悉的巷口，便远远瞧见路口立着两道身影。
昏黄路灯下，母亲瘦削的身形格外明显，身旁还站着小小的江澈。
江澈个头不高，脖子却伸得老长，正不停朝巷子外头张望，像只巴巴等归巢的小鸟。
一见她的身影，他眼睛顿时亮了，立刻挥着手喊起来：“阿姐！阿姐回来了！”
那声音又脆又急，在安静的夜里传出老远。
林晚卿闻声也连忙抬头，见真是她，紧绷了一晚上的神色总算松了下来，忙迎上前两步：“阿泠，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江泠快步走过去，看着母亲眼底掩不住的担忧，心里一软：“妈，你怎么带着阿澈在这儿等着？夜里风大，万一着凉怎么办？”
林晚卿嘴上说得轻描淡写：“也没等多久，你头一出去这么久没回来，我心里总归不踏实，就想着出来看看。”
其实哪里是没多久。
江泠一眼就看见她鞋边沾了灰，弟弟的小手也冻得微微发红，显然已经等了一阵子。
江澈却顾不上这些，一双眼睛早盯上了她怀里的油纸包，小声又期待地问：“阿姐，这是什么？是吃的吗？”
江泠故意卖了个关子，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：“你猜。”
江澈吸了吸鼻子，凑近闻了一下，眼睛更亮了：“面包！是面包对不对？”
江泠笑了起来：“对，是面包。”
说完，她抬起头，看向母亲，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意：“妈，我找到活做了。”
林晚卿一愣，像是没立刻反应过来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江泠点点头，语气轻快了许多，“在另一条街上的茶餐厅，老板答应让我留下来帮工，虽然现在还不算正式，可包一顿饭，也有工钱拿，要是做得好，以后还能再涨。”
林晚卿听完，眼圈几乎是一下子就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