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微微点了下头。
这话有理。
工人客最重实际，未必真那么容易被完全抢走。
“可除了这些人，”江泠继续道，“还有一批客人是愿意多花一点钱的，他们来，不只是为了便宜，还想吃得新鲜、坐得体面些。”
“像附近写字楼的职员、带孩子出门的妇人、年轻些的情侣，又或手头宽裕一点的小生意人，这类人若只是吃一杯茶加一个菠萝包，来过几次也就腻了。咱们要想不被同行拖进价格战，就得另外有东西把他们吸住。”
阿成听得一头雾水，：“那……得怎么吸？”
江泠抬眼看向老板，“主动推出新品。”
老板眼神一动：“新品？”
“对。”江泠点头，“便宜快捷的套餐继续做，专门留住赶时间的老客。”
她沉吟片刻，才慢慢道：“可以做一两样更像样，更有记忆点的餐品，叫人提起咱们店，不只是想到便宜，还会想到这儿有样别处吃不到的东西。”
后厨师傅忍不住嘴：“可新餐品哪有那么容易想出来，总不能凭空蹦出来。”
老板盯着她：“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？”
江泠抿了抿唇，没有立刻把话说满，只道：“有几个想法，但还得看看后厨做不做得出来，成本合不合算。”
老板沉默了几息，终于道：“你说。”
店里几双眼睛也都落在她身上。
江泠见众人都望着自己，便也不再卖关子。
“我想做西多士。”
后厨师傅一愣：“西多士？”
“嗯。”江泠点头，“但不是最寻常那种只炸一炸、淋点炼就端出去的老样子。”
港城茶餐厅里，西多士本就不算稀奇。
最常见的做法，是两片方包夹着花生酱或果酱，下锅炸至金黄，再在上头淋一层炼，香是香，可也早吃不出什么新鲜感了。
老板闻言，眉头微皱：“若只是做西多士，旁人未必不会。”
“所以要改。”江泠道，“东西不能太复杂，厨房得做得出来，客人一看又要觉得新鲜。”
她顿了顿，索性顺着心里的想法，一样样说出来：“可以先做三种，第一种是芝士西多士，还是用方包，但夹心不只放甜酱，中间再加一层芝士，炸出来以后切开，既有香，也更扎实，年轻人会喜欢。”
阿成听得眼睛都亮了：“这听着就比普通西多士高级。”
江泠又道：“第二种做流沙的，里头夹咸蛋黄和香馅，热的时候一切开，里头会往外流，客人看见了，先就觉得稀罕。”
后厨师傅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：“这倒是没见谁这么做过。”
“还有第三种，”江泠看向老板，“做熔岩夹心。”
老板挑了下眉：“熔岩？”
“就是让夹心更软些、更浓些，切开后像融化一样流出来。”江泠解释得尽量浅显，“不一定非得用什么贵价东西，关键是口感和样子要够特别，人家端上桌，一眼看过去，就知道不是街边随便哪家都能做的一样货。”
几人听完，一时都没说话。
阿成先是看看她，又看看老板，像是脑子里已经想出了那盘子端上桌时的模样，忍不住咂舌：“阿泠，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？”
老板虽没立刻表态，眼神却已明显认真起来。
他做了这么多年店，卖什么吃什么，最知道新鲜二字有多难得。
便宜的东西别人能照抄，可若真做出一样让人记得住、愿意专门回来吃的招牌，那性质便不同了。
“能不能做，得试了才知道。”他说。
江泠点头：“我也是这个意思，先别一下铺太开，挑一两样试，若客人反应好，再慢慢添。”
老板终于拍板：“行，后厨今下午就试。”
后厨师傅虽还带着点将信将疑，却也没再反对，只撩起袖子道：“那你来边上说清楚，先从最简单的做起。”
这一试，才知纸上说得轻巧，真落到锅灶上，处处都是细节。
最先做的是芝士西多士。
方包夹心、裹蛋液、下锅炸，这些都不算难，可炸多久颜色最好、芝士放多少才不会一咬全散、切开后如何摆盘才显得体面，头几份出来时都差着意思。
不是炸得太老，就是夹心被油气闷得发腻。
还有一份，外头看着金黄漂亮，一切开，里头芝士却还没完全热透，既拉不出丝，也没那股浓香。
她把几份都挨个看了看，又亲自拿刀切开试，低声道：“火要再稳一点，别一味求快，面包先别炸太透，起锅前略沥一下，再切，芝士也别塞太多，不然中间一受热就全挤出来了，反倒难看。”
她说得细，后厨师傅听着听着，脸色也慢慢认真起来。
第二轮再做，果然便顺了许多。
方包炸得外酥里软，颜色也更匀净。
中间的芝士一受热，正好融得发软，切开时还能微微牵出一点丝，再淋上一点炼，香气顿时就出来了。
阿成端着盘子看了半天，忍不住“哎哟”一声：“这拿出去，不像卖给赶早工人的，倒像能卖给太太小姐的了。”
江泠笑了笑：“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之后试的是流沙西多士。
这一样更费功夫。
咸蛋黄馅的比例稍不对，不是太就是太腻，香若不够，流出来也不讨喜。
后厨师傅前头做废了两份，嘴里一边嘟囔“你这丫头是真会出难题”，手上却越发细致起来。
等到第三回终于做成，一刀切下去，热腾腾的内馅缓缓流出来，裹着咸香与香，连老板都看得眼皮轻轻一跳。
“这个……”阿成凑近了闻，顿时倒吸口气，“这闻着也太香了。”
至于熔岩夹心款，做起来最麻烦，调内馅时尤其讲究。
江泠本也没指望第一天就做得十全十美，便让后厨先记下方法，暂且作为后备，先主推前两样。
老板原还嫌她折腾，如今看着台面上那几盘新出炉的西多士，心思却已一点点活络起来。
若真卖得出去，这的确不是旁人挂个便宜招牌就能立时学走的。
“阿成，”他当即道，“下午有客人进来，你先照阿泠说的推这两样，别一次做太多，卖多少出多少。”
阿成立刻应得响亮：“知道了！”
下午时分，店里果然迎来第一批尝鲜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