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早茶时分,门口的客人果然比平多了些。
虽称不上络绎不绝,却总算不是先前那副门可罗雀的惨淡样子。
尤其是那道“茶配菠萝包”的套餐,最受欢迎,许多原本只是路过的人,被香味和价钱吸引,瞧两眼也就进来了。
一进门,又见店里窗明几净,桌上摆着小花,伙计围裙整齐,杯碟净,竟和从前那个灰扑扑、油腻腻的小铺子判若两店,心里自然先添了几分好感。
有位常在附近做工的中年男人,进门后还特意说了句:“你们这儿最近是重新开张了?瞧着比先前体面多了。”
老板听得脸上不显,转身进后厨时,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一上午忙下来,阿成累得满头是汗,嘴角却咧着:“老板,今天坐满了六七成桌呢,比平时强多了!”
老板一边拨算盘,一边故意板着脸道:“才多几桌,看把你乐的。”
可嘴上虽这么说,他拨算盘珠子的手却明显快了不少,等算完账,眼底也隐隐有了点喜色。
中午人少时,他把江泠叫到一旁,问得比昨天更细:“你说的那个什么招呼客人的话,倒真有点用,还有没有别的法子?”
江泠见他肯继续听,知道自己算是站住了第一步,便把昨晚想好的另一层慢慢说了出来。
“有。”她轻声道,“不过不是只想着怎么招客,还得想着怎么让客人记住。”
老板皱眉:“怎么记?”
“简单。”江泠道,“先把店里的几样东西做出名头来。”
“比如,菠萝包要外皮酥、里头软,茶味道要稳,不能今天淡明天浓。“
“只要客人吃过一次,觉得这家东西不错,下回自然还来。“
老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:“行,以后前头招呼客人,后头看着出餐,你都帮着盯一盯。”
这话一出,分量便不一样了。
虽没明说,可店里几个伙计都听得出来,老板这是把江泠当成能出主意的人用了。
阿成最先反应过来,对她的态度也明显亲近了几分,闲下来时还会主动教她认账单、记菜名。
另几个原本有些不服气的,见老板都看重她,也不好再摆脸色。
一连三,店里的生意竟真一比一见好。
起先只是比从前多几桌,后来便连午饭时也渐渐坐了个七八分满。
尤其“茶+菠萝包”这道套餐,竟成了店里的招牌,不少附近做工的人都知道这家店早上有便宜又快的早餐,赶时间时便顺脚进来坐一坐。
老板嘴上仍不肯夸她,可到第四晚间结账时,算盘拨了好几遍,脸上的神色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比上周多了快四成。”他把账本一合,抬头看向江泠,“还真叫你折腾出点样子来了。”
阿成在旁边听得直咂舌:“四成?那可不少了!”
老板哼了一声,像是想维持自己做老板的威严,沉吟片刻后,才从抽屉里摸出5张钞票,递到江泠面前:“这是赏你的,早市套餐是你提的,前堂后厨也是你盯的,店里生意能起色,你有功。”
江泠愣了一下,忙伸手接过。
几张钞票不算厚,可落在她掌心时,却沉甸甸的。
这是她到港城以后,真正靠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。
老板见她那副模样,语气不由也缓了两分:“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做,明面上还是临时帮工,省得惹麻烦,但工钱按正式伙计里头高一些的给,若店里生意再往上走,我另有赏。”
江泠抿紧唇,低低应了一声:“谢谢老板。”
老板摆摆手:“谢我做什么?你有本事,我才留你,只是你也记着,没身份的事别往外张扬,店里的人嘴都闭紧点,谁若乱说,大家都没好处。”
这回不等江泠开口,阿成便先道:“老板放心,我们晓得轻重。”
店里几人也都跟着应了。
江泠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,这才真正松了下来。
——
晚上,江泠回家时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些。
林晚卿正在屋里收拾东西,见她回来,忙迎上前:“今怎么回来得这样晚?可是店里又忙了?”
江知和江澈也齐齐看过来。
江泠把门掩好,才从怀里把那几张钱拿出来,放到桌上。
昏黄灯下,港币纸张的颜色一下就显了出来。
林晚卿先是一愣,随即神色都变了: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江知也瞪圆了眼,声音都放轻了:“阿姐,好多钱呀。”
江澈更是忍不住往前凑:“全是咱们家的吗?”
江泠被他逗得笑了下,点头道:“是,老板算了这几的账,说店里生意比上周好了许多,除了工钱外,另外赏了我五百。”
林晚卿听得有些发怔:“赏你五百?”
“嗯。”江泠怕她担心,便把这几店里生意如何转好,老板如何看重她,以后还要按高一档工钱留她做事,都细细说了一遍。
林晚卿越听,眼里越亮,到最后竟有些不敢信似的望着她:“阿泠,你真……”
她一句话没说完,眼圈却先红了。
那神情里有惊喜,有欣慰,也有说不出的心酸。
她抬手握住江泠的手,声音微微发颤:“妈知道你能,可也没想到,你竟真靠自己做到这一步。”
江泠轻轻回握住她:“只是赶巧想到了点主意。”
“哪是什么赶巧。”林晚卿摇头,“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她把桌上的钱又数了一遍,动作极小心,像怕碰坏了似的。
数完后,沉吟了片刻,才道:“这钱不能都花了,得先留些压箱底的,万一有个头疼脑热,或哪天急用,不至于两手空空。”
说着,她从里头仔细分出两百港币,找了块旧手帕包好,准备收起来。
“这两百,我先替家里存着。”她抬头看向江泠,声音柔和却认真,“剩下的,阿泠你带着。”
江泠一愣:“我带着?”
“自然。”林晚卿点头,“你在外头跑,店里做事,路上来回,总有需要打点的时候,身上有点钱,遇事也好办,不至于束手束脚,再说了,你自己也该添置些东西。”
江泠心里一暖,没再推辞。
几人便围着桌子,认真商量起该添置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