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泠心头一跳，却还是老实道：“是。”
“有身份吗？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，叫她刚升起的希望又晃了晃。
她抿了抿唇，低声道：“没有。”
老板皱起眉，脸上露出几分犹豫，按理说，没有身份的人他是不敢留的。
可眼下店里生意惨淡，再撑下去，这铺子迟早要黄。
这女仔虽然来历不明，可脑子灵活，嘴也利索，倒不像一般只能出苦力的。
他思索片刻，终于道：“这样吧，你先留下来试几天。”
江泠猛地抬头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老板瞪了她一眼：“别高兴太早，你没身份，明面上我不好收你做正式伙计，只能算临时帮工，工钱先少给一些，包一顿饭。若你说的那些法子真有用，我再给你涨。”
江泠忙不迭地点头：“老板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做！”
“先别急着应。”老板又道，“你既然说有法子，就从今天开始，套餐怎么配，门口招牌写什么，你来想。”
“要是三五天还不见起色，我照样赶你走。”
“行。”江泠答得脆，眼里亮起鲜活的光，“一天就够。”
老板看着她那副笃定模样，哼了一声，冲里头扬了扬下巴：“阿成，给她拿条围裙，先去后厨帮忙，忙完了再把她说的那个什么‘套餐牌子’弄出来。”
“知道了，老板。”
那个叫阿成的伙计爽快的应了一声，转头朝江泠招手：“来吧。”
江泠跟着他往里走，跨过门槛的那一刻，心里那块一直高悬着的大石，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。
不管怎么说，她总算是留了下来。
江泠跟着阿成进了后厨，先被塞了一条半旧的围裙，又被指去水槽边洗菜、收碗。
她手脚麻利，虽是头一回做这些活，却并不显得慌乱。
只是一边忙，一边还留神看着灶上、案边、出餐口的动静，把整间铺子的章法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这家茶餐厅铺面不大，做的东西却杂，茶、咖啡、吐司、煎蛋、三文治、汤面样样都有。
客人坐下来，常常要翻来覆去看半天，最后不是嫌贵，就是脆点了最便宜的。
后厨忙起来时一团乱，闲下来时又闲得发慌，怎么看都不像能把生意做起来的样子。
忙过中午那一阵，店里人少了些，老板才把毛巾往肩上一甩，冲她抬了抬下巴：“说吧，套餐怎么弄？”
经过一下午的时间，江泠早已把铺子里的生意摸透，听他问起，便上前一步，条理清晰地道：“先不要贪多，做三种就够。”
她伸手指了指案板上的食材：“第一种，茶加菠萝包，这是最简单的，出餐快，香味也足。”
“第二种，火腿煎蛋配吐司，再加一杯咖啡，适合偏爱西式口味的客人。”
“第三种，就做餐蛋面配热饮，价钱定得比单点便宜一点，但不能便宜太多，不然，适合追求实惠饱腹的赶路食客。”
老板眯着眼听完，沉吟片刻：“价钱怎么定？”
江泠略想了想，把单点价钱在心里过了一遍，报出几个数字。
她不敢说得太冒进，只比单点合起来便宜一小截，却正好能让客人觉得划算。
老板听后没立刻出声，倒是阿成先“咦”了一声：“这样算下来，咱们也没亏多少啊。”
“本来就不能亏。”江泠道，“套餐不是为了少赚钱，是为了让客人更愿意进门，更愿意点单，客人多了，走量了，总比现在这样空着桌子强。”
老板这才正眼看了她一回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就照你说的试试。”
说就。
店里没有现成的小黑板，老板便叫人找来一块旧木板，擦净了，又翻出半截粉笔。
江泠蹲在门口，拿着粉笔，一笔一划写下“今特推”几个字，又把三种套餐名字和价钱写在下面。
她字很漂亮，工整清楚，最底下还特地绘上热茶、现烤菠萝包、火腿煎蛋配吐司等的卡通图片，显得俏皮可爱，格外用心。
刚一写好，阿成就忍不住笑：“别说，瞧着还真像那么回事。”
老板嘴上没说什么，却亲自把木板摆到了门边最显眼的地方。
江泠又提醒道：“菠萝包若要引人，最好隔一阵就烤一盘，不必多，但香味得有。”
“还有，伙计站门口的时候，见人路过可以喊一句，不用硬拉，只说一句‘新出炉菠萝包，茶套餐更划算’，听见的人自然会看一眼。”
老板想了想，也点头应了。
“另外，咱们店里东西其实不差，可门头太旧，里头看着也乱，客人从外面一瞧，就先少了三分进来的心思。”江泠又说道。
老板闻言，下意识皱眉，朝四周看了一圈：“你是说，要重新翻修？”
这话一出口，他自己先肉疼起来。
这铺子如今本就勉强维持，若真大动工，少说也得歇业几。
歇业就等于断进账，他哪里舍得。
果然，江泠立刻摇头：“不是大修，咱们现在经不起折腾，也不能关门停生意。”
老板脸色这才缓了些：“那你说说看。”
江泠早就想好了，说起来倒十分顺畅：“先从能动，又不费大钱的地方下手。招牌旧了，不一定非要换整块新的，可以重新刷漆，把字重描，颜色醒目一些。”
“店里桌椅虽然旧，但只要擦得发亮，再铺上统一颜色的桌布，看起来就会利落很多。”
她说着，抬手指了指墙角堆着的杂物：“这些东西别都露在外头，能收的收，能藏的藏。墙上也别空着或者乱贴单子，可以挂几张写着茶、咖啡、菠萝包的小牌子，再配些简单图样，看着像西式茶餐厅，洋气些，也整洁些。”
阿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忍不住嘴：“就这么弄一弄，真能有用？”
“当然有用。”江泠道，“客人进门先看什么？不是先看味道，是先看不净、顺不顺眼。尤其是路过的人，本来只犹豫要不要进，门面若清爽亮堂，就更容易留下来。”
老板手指敲着桌面，显然是动了心，却还有顾虑：“说得轻巧，可要怎么弄？请人也要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