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媚儿死死捏着怀里的油纸包,手心全是冷汗。
门外传来战靴踩碎冰雪的嘎吱声,越来越近。
“发什么愣?赶紧把这盘腰子和羊汤端进去!”
胖伙夫一巴掌拍在苏媚儿肩上,差点把她推个趔趄。
她回过神,咬着牙端起那只粗瓷大托盘,掀开厚重的牛皮门帘。
大帐里热浪扑面。
楚渊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,正低头擦拭着天子战刀。
刀锋映着炭火,折射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冷光。
苏媚儿低着头,小碎步挪到帅案前。
盘子往桌上一放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她手背上的烫伤水泡在烛火下显得特别惹眼,上面还沾着黑灰。
“就这卖相?”
楚渊眼皮都没抬,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本王让你烤腰子,你拿黑炭来糊弄我?”
苏媚儿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屈辱。
“北疆风大,炭火不好控。”
她声音很低,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。
“借口找得挺溜。”
楚渊把刀“当”地一声拍在桌上,身子往前一倾。
只要把这包升级版的化骨香抖进碗里。
水溶即发,无色无味。
大不了一起死,总比天天被这当烧火丫头使唤强。
她指尖已经碰到了那粗糙的油纸。
“手抖什么?”
楚渊突然抬眼,目光像两把刀子,直直戳进她的眼底。
苏媚儿手一哆嗦,滚烫的羊汤溅了几滴在手背上。
她疼得一咧嘴,却硬生生忍住了没叫出声。
“没、没抖,帐子里太热了。”
她赶紧收回右手,假装去拿汤勺。
楚渊盯着她看了两秒,突然冷笑一声。
“这汤里,没加什么特别的佐料吧?”
苏媚儿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。
现在居然敢喝她亲手盛的汤?
“看什么看?再去盛一碗。”
楚渊把空碗往桌上一扔,“想下毒就麻溜点,本王饿着肚子可没心情陪你玩。”
他居然猜到了!
苏媚儿彻底懵了,捏着油纸包的手僵在半空。
这还下个屁的毒!
这男人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!
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毫无征兆的邪风,猛地顺着门帘的缝隙倒灌进来。
火盆里的炭火被吹得明灭不定。
牛皮大帐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。
三个穿着大雪龙骑甲胄的端水士兵,刚好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风声掩盖了细微的机括声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,端着的木盆底下一翻。
一把寒光闪闪的连发袖弩,直接对准了帅案前的两人。
“去死吧!”
士兵猛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,满眼都是癫狂的意。
崩!崩!崩!
弓弦炸响。
箭尖的寒芒在她眼底急剧放大。
完了。
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,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
预想中利刃入肉的剧痛并没有传来。
只听见“当当”两声脆响。
一股大力猛地拽住她的胳膊,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扯了过去。
天旋地转之间,苏媚儿跌入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膛。
鼻尖全是浓烈的男人气息,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
楚渊左手死死揽着她的腰,将她护在身后。
右手握着那把天子战刀,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。
两支弩箭被刀刃精准劈飞,死死钉在了帐篷的木柱上。
但第三支箭,因为角度太刁钻,堪堪擦过了楚渊的小臂。
“哧”的一声。
黑色的玄甲被擦出一道火星,箭簇划破了里衣,带出一溜血珠。
“找死。”
楚渊眉头都没皱一下,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。
他一把推开苏媚儿,右脚在帅案上重重一蹬。
后面两个死士见势不妙,拔出靴子里的短刀想要合围。
楚渊身形一矮,刀锋顺着地面横扫而过。
两双小腿齐刷刷被斩断,两人惨叫着栽倒在血泊里。
战斗从爆发到结束,连三个呼吸的时间都没用到。
三个抱着必死决心的精锐死士,在楚渊面前就像刚学会走路的稚童。
不堪一击。
楚渊站直身子,甩掉刀刃上的血迹。
他转过头,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苏媚儿。
“没死就站起来。”
苏媚儿呆呆地看着他,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回过神来。
她的视线,死死定格在楚渊流血的右臂上。
玄色的衣袖已经被割破,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背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那是为了救她受的伤。
苏媚儿的心跳得很快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腔里彻底碎裂了。
她从小在死士营长大,学的是人技,看的是人情冷暖。
从来没有人,会在刀口舔血的时候,把后背留给她。
更没有人,会为了救一个敌对势力的刺客,拿自己的命去挡毒箭!
这男人,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
“发什么呆?”
楚渊走过去,踢了踢她脚边的陶罐碎片。
“羊汤撒了,再去给本王盛一碗。”
苏媚儿如梦初醒,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悄悄把伸向怀里的手收了回来。
指尖松开了那个捏得发皱的油纸包,任由它重新滑进内衣的最深处。
这毒,她下不去了。
“殿下,您的手臂……”
苏媚儿咬着嘴唇,声音出奇的柔软,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。
她走上前,想要看看那伤口。
“擦破点皮而已。”
楚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随手撕下衣服的一角,单手缠住伤口。
“这箭上有毒,不过烈度太低,连我真气的一层防御都破不了。”
他走到那三个还在地上抽搐的死士面前。
一脚踩在领头那个断臂死士的口上,用力碾了碾。
死士疼得满脸扭曲,却死咬着牙不吭声。
“不说我也知道。”
楚渊冷笑一声,“衣服是大雪龙骑的,但鞋底的泥是京城黄土。”
“老头子的大内暗卫,手伸得够长啊。”
他踩断了死士的肋骨,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
死士双眼翻白,当场咽了气。
帐篷外,赵无极提着双锤,带着一队亲兵急吼吼地冲了进来。
“殿下!有刺客混进来了!末将该死!”
赵无极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,吓得直接跪倒在地,冷汗直流。
这是他防区出的纰漏,要是楚渊掉了一头发,他万死难辞其咎。
“起来吧,不关你的事。”
楚渊用带血的布条打了个死结,语气平淡。
“几只苍蝇而已,也值得大惊小怪?”
他走到帅案前,端起那盘已经冷掉的烤腰子,咬了一口。
“这帮人是冲着她来的。”
楚渊拿刀尖指了指旁边的苏媚儿。
“老头子知道她刺失败了,怕她泄露什么机密,急着人灭口呢。”
苏媚儿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苍白。
果然,自己在那位九五之尊眼里,从来就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。
用完就扔,甚至还要斩草除。
她眼底升起一股浓烈的悲哀和恨意。
楚渊看着她的表情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这就对了。
要想收服一把锋利的刀,就得先打碎她原来的信仰。
“把这几具尸体挂到辕门上去,暴晒三天。”
楚渊把剩下的半串腰子扔回盘里,拍了拍手。
“顺便给兄弟们提个醒,以后进本王大帐,先核对口令。”
赵无极如蒙大赦,赶紧挥手让亲兵把尸体拖出去。
帐篷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炭火重新烧旺了些,驱散了刚才的寒意。
苏媚儿站在原地,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刚才那个神一样的男人,现在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“还杵在这儿嘛?”
楚渊靠在椅子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不去给本王盛汤了?”
苏媚儿脸颊猛地一红,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。
“我……我这就去。”
她转身就往外跑,脚步慌乱得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走到帐篷门口时,她突然停住脚步。
回过头,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火光里的男人。
“殿下。”
苏媚儿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轻如蚊蝇,却无比坚定。
“谢谢。”
说完,她掀开门帘,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风雪里。
楚渊看着晃动的牛皮帘子,轻笑了一声。
这娇滴滴的西域女刺客,心防算是彻底塌了一半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手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。
伤口其实不深,毒血已经被他用九阳真气出去了。
但他就是要留着这点血迹。
楚渊靠在虎皮交椅上,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他看着跳跃的火盆,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冷酷。
这一波刺,看似惊险,实则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老头子远在京城,急不可耐地派人灭口,说明北疆的消息已经彻底封不住了。
“终于有活的探子把消息传出去了。”
楚渊随手撕下那块带血的布条,扔进火盆里。
火焰瞬间窜高,将布条吞噬得一二净。
他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“此刻的京城,老头子怕是该吐血了吧?”
话音刚落,帐外远远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。
一场席卷整个大乾的暴风雨,马上就要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