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!咳咳咳!”
皇宫深处,凌霄阁炼丹房。
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穿透了厚重的紫檀木门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丹房里没有点蜡烛,唯一的光源是正中央那尊足有半人高的纯铜八卦炼丹炉。
炉底的炉火烧得正旺,幽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铜壁,把屋子烤得像个蒸笼。
老皇帝楚天罡瘫坐在丹炉旁的蒲团上。
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明黄色道袍,头发花白,凌乱地披散在肩头。
当年能徒手拉开三石硬弓的胳膊,现在瘪得像两枯树枝。
他死死捂着口,咳得脸色发青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陛下!陛下息怒啊!”
内务府总管太监赵高跪在旁边,赶紧递上一块明黄色的丝帕,顺手在老皇帝背上轻轻拍着。
他那张白净阴柔的脸上,满是关切。
楚天罡一把抢过丝帕,捂住嘴又咳了两声。
拿开丝帕一看,上面触目惊心的一摊黑血。
他盯着那滩血看了几秒,不仅没怕,眼里反而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。
“国师说了……这叫排毒!排清体内的浊气,朕就能结出内丹了!”
他推开赵高,连滚带爬地凑到丹炉跟前。
脸几乎要贴在滚烫的铜壁上。
“国师呢?这炉九转金丹,还要多久才能成?”
楚天罡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,透着股疯魔的劲儿。
“回陛下,国师去后山采集朝露了,说今夜子时便可开炉。”
赵高跪在地上,低眉顺眼地回答,眼底却快速闪过一抹嘲弄。
“好!好!”
楚天罡搓着手,盯着丹炉上的八卦纹路傻笑。
只要吃了这九转金丹,他就能返老还童,再活五百年。
什么北莽南楚,什么世家门阀,到时候全得给他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当狗!
“咳咳……”
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。
楚天罡靠在蒲团上喘着粗气,浑浊的目光扫过赵高手里捧着的一摞折子。
“前面又送什么破事来了?”
他烦躁地摆摆手,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。
“要是要钱要粮的,直接打回去,国库里的银子还得留着给朕修白玉飞升台呢!”
赵高赶紧把手里那摞折子往袖子里拢了拢,挑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、崭新的黄皮奏折递了上去。
“陛下圣明。前面确实没甚大事,都是些地方上歌功颂德的折子。”
赵高双手捧着折子,举过头顶。
“这是刚送来的加急军报,北疆大捷啊陛下!”
“哦?”
楚天罡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。
他接过折子,随手翻开。
上面写着楚渊在北疆安分守己,魏忠贤已经顺利抵达,正在办理交接手续。
甚至还详细描写了楚渊收下苏媚儿时,那副感恩戴德、沉迷女色的样子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啊!”
楚天罡看着折子上的字,忍不住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丹房里显得有些瘆人。
“朕就知道,渊儿这孩子虽然脾气倔了点,但到底还是怕朕的。”
他合上折子,随手扔在地上,语气里透着一种尽在掌握的得意。
“十二道金牌一出,再加上个绝色美人,他那点硬骨头,还不是被朕敲得稀碎?”
赵高跪在地上,把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陛下英明神武!大殿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,哪能逃得出陛下的手掌心?”
赵高脸上堆满谄媚的笑,后背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袖子里藏着的那摞折子,最上面的一本,边缘已经染了血。
那是四个时辰前,东厂暗探拼死送回来的绝密军报。
魏忠贤被斩首点天灯。
三万御林军全军覆没。
楚渊率三十万大雪龙骑,打着清君侧的旗号,已经反了!
但赵高不敢报。
老皇帝现在就是个点火就炸的桶,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?
更何况,魏忠贤一死,东厂督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。
这可是赵高惦记了十几年的肥肉!
只要把老皇帝哄高兴了,这位置迟早是他的。
至于楚渊造反?
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,关他一个太监什么事?
“你这狗奴才,嘴巴倒是甜。”
楚天罡被夸得浑身舒坦,靠在蒲团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抬起那双瘪的手,借着微弱的炉火,看了很久。
皮包骨头,布满老年斑。
一点也看不出当年能挥舞着八十斤宣花大斧,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影子了。
“老了啊……”
楚天罡幽幽地叹了口气,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悲凉。
“朕十五岁从军,三十岁马上打下这大乾江山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”
他转过头,看着那尊燃烧的丹炉,眼神迷离。
“当年跟着朕打天下的老兄弟,死得死,病的病,没几个全乎人了。”
“朕不怕死,朕是怕这大好河山,交到那些不争气的废物手里,被他们败光了!”
老皇帝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一只护食的野兽。
“楚渊是能打,但心太重!楚狂是个没脑子的莽夫!剩下的那几个,全都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,口剧烈起伏。
“只有朕!只有朕才能守住这大乾的江山!”
赵高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他知道老皇帝这不是在骂儿子,而是在给自己沉迷修仙找借口。
一个曾经雄才大略的帝王,晚年怕死怕失去权力,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仙丹上。
可悲,又可笑。
“嗡——”
就在这时,丹炉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低鸣。
炉底的幽蓝色火焰瞬间转为纯白。
一股奇异的浓香,瞬间盖过了丹房里的药味,直钻人的鼻腔。
“成了!金丹成了!”
楚天罡猛地从蒲团上弹起来,动作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利索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丹炉前,不顾滚烫的铜壁,一把拉开炉门。
一颗暗红色的、龙眼大小的药丸,静静地躺在炉膛正中央。
表面甚至隐隐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“九转金丹……朕的九转金丹!”
楚天罡双手颤抖着捧起那颗药丸,眼睛里全是疯狂。
他甚至没等赵高拿银针试毒,直接一仰脖子,把那颗不知道用什么重金属炼出来的药丸吞了下去。
药丸下肚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。
楚天罡原本苍白的脸上,突然涌起一阵不正常的红。
他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升起,瞬间游走全身。
那种久违的、充满力量的感觉,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。
“哈哈哈哈!有用!真的有用!”
楚天罡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赵高,大步流星地在丹房里走来走去。
“朕觉得现在能打死一头牛!国师没骗朕!”
他猛地转过身,指着赵高,意气风发。
“传旨!今晚后宫所有妃嫔,全部到凌霄阁候驾!朕要雨露均沾!”
赵高跪在地上,看着老皇帝那副回光返照的亢奋模样,心里冷笑连连。
“奴婢遵旨!”
楚天罡大笑着挥了挥手,满脑子都是长生不老和重振雄风的幻想。
他本不知道。
就在他吞下那颗重金属超标的“金丹”,幻想着千秋万代的时候。
万里之外的幽州地界。
北疆三十万大雪龙骑的黑色铁蹄,已经像死神的镰刀一样,狠狠地踏碎了大乾腹地的第一道关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