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渊的手指粗糙,带着常年握刀的茧子。
指尖还残留着魏忠贤脖子上的血腥味。
这股味道直冲苏媚儿的鼻腔。
她被粗麻绳死死勒在战车上,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发颤。
看着楚渊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,苏媚儿认命般地闭上了眼。
长长的睫毛在风雪中抖动,像只濒死的蝴蝶。
她是西域最顶尖的刺客,接任务前就学过怎么面对死亡。
落到这群神手里,下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。
要么被剥皮抽筋,点天灯祭旗。
要么被扔进满是糙汉子的军营,受尽折磨变成个废人。
“动手吧。”
苏媚儿咬破了舌尖,强迫自己不去发抖。
她猛地睁开眼,死死盯着楚渊,梗着脖子硬挺。
“别指望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,我若是皱一下眉头,就不配叫红莲!”
楚渊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贞烈模样,突然乐了。
腔震动,笑声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红莲?这代号听着挺唬人。”
楚渊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,随手在她的狐裘上抹了抹指尖的血。
“你?那太便宜你了。”
苏媚儿愣住了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不?难道真要把自己赏给那些大头兵?
她惊恐地转动眼珠,看向四周那些如狼似虎的大雪龙骑。
士兵们眼神冰冷,看她就像在看一堆没用的烂肉,连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。
楚渊转头,冲着身后招了招手。
“赵无极,把那套新行头给她换上。”
赵无极嘿嘿一笑,拎着个黑乎乎、油腻腻的东西大步走过来。
他走到战车前,二话不说,直接把那东西劈头盖脸地砸在苏媚儿脸上。
一股刺鼻的羊膻味,混杂着陈年老蒜和孜然的味道,瞬间灌满苏媚儿的口鼻。
“咳咳咳!什么东西!”
苏媚儿被熏得眼泪狂飙,拼命扭动脖子,把脸上的东西甩开。
那是一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帆布围裙。
上面结着厚厚一层发亮的黑色油泥,边缘还沾着两不知名的动物毛发。
苏媚儿呆呆地看着那条围裙,大脑当场宕机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楚渊拔出匕首,随手挑断了她身上的粗麻绳。
“我北疆大营,不养吃白饭的废物。”
他指了指大营后方,那片正冒着滚滚黄烟的区域。
“既然你没本事我,那就得活抵债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火头军的首席烤串师傅,专门负责给将士们烤羊腰子。”
苏媚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
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,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让我去烤腰子?!”
她可是西域诸国第一美人!
是精通三十六种暗技巧、能于十步之内取人首级的王牌刺客!
老皇帝把她当成绝世珍宝送来暖床,这男人居然让她去生火烤肉?
“你这是在羞辱我!”
苏媚儿气得口剧烈起伏,那身惹火的半透轻纱跟着一阵乱晃。
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银簪,对准自己的咽喉。
“士可不可辱!我宁愿死,也绝不这种活!”
楚渊双手抱在前,不仅没拦她,反而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“扎准点,咽喉偏左一寸,死得快,不遭罪。”
苏媚儿举着簪子的手僵在半空,扎也不是,放下也不是。
她眼眶通红,死死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这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!
“下不去手是吧?”
楚渊走过去,一把夺下她的簪子,顺手把那条包浆的围裙套在她脖子上。
“下不去手就麻溜活。”
他在苏媚儿背后熟练地系了个死疙瘩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今天先烤三百串,烤糊了没饭吃,敢下毒我让你自己全吃下去。”
半个时辰后,北疆大营后方。
火头军的营地里,几十口大铁锅正咕噜噜冒着热气。
呛人的油烟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灰烬,在空气中四处乱窜。
苏媚儿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小马扎上,手里抓着一把破蒲扇。
她那身名贵的西域丝绸长裙,早就蹭满了黑灰。
原本白得发光的脸蛋,现在像只刚钻过灶坑的野猫,左一道黑右一道黑。
“咳咳咳!”
一阵邪风吹过,浓烟直往她脸上扑。
苏媚儿被呛得连连咳嗽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,狼狈到了极点。
“扇风啊!火都快灭了!”
旁边一个光着膀子、满脸横肉的老伙夫,一巴掌拍在案板上。
“磨磨蹭蹭的,没吃饭啊!赶紧把这盆腰子切了,改花刀懂不懂!”
老伙夫一脚把个木盆踢到苏媚儿脚边。
盆里装着满满登登、还带着血丝和腥臊味的生羊腰子。
苏媚儿看着那一盆黏糊糊的东西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握着那把生了锈的大菜刀,手抖得像筛糠。
这双手,曾握着淬毒的匕首,割开过无数达官贵人的喉咙。
现在,却要在这烟熏火燎的地方切羊腰子!
“楚渊……你个天的活阎王……”
苏媚儿一边掉眼泪,一边咬牙切齿地用刀剁着案板,仿佛刀下切的就是楚渊的肉。
不远处的木桩旁,楚渊正靠在那儿,嘴里嚼着草棍。
他看着苏媚儿那副生不如死、却又不得不活的憋屈样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刺客,严刑拷打只会让她产生殉道的。
把她丢进柴米油盐的泥沼里,把她手的骄傲按在案板上摩擦,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。
楚渊慢悠悠地晃过去,从烤架上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腰子。
他闻了闻,嫌弃地皱起眉头。
“孜然放多了,火候也差了点,肉都烤柴了。”
楚渊把肉串扔回铁盘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媚儿。
“你这手艺,在西域是怎么混到第一刺客的?靠毒死别人吗?”
苏媚儿猛地抬起头,手里的菜刀“当”的一声砍在案板上。
“我没下毒!是你营里的炭不好烧!”
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,气鼓鼓地反驳,活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。
手的冰冷和理智,在烤了半个时辰的腰子后,已经彻底了。
楚渊刚想再嘲讽两句。
营地外头,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主公!让一让!都给老夫让开!”
一个沙哑又透着狂热的声音,打破了火头军营地的喧闹。
楚渊循声望去。
只见军师诸葛孔方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。
平里,这位卧龙传人最讲究排场。
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八卦鹤氅,手里摇着标志性的白羽扇,走路都带着高深莫测的仙气。
可现在,诸葛孔方连发髻都跑散了。
鹤氅的下摆沾满了泥水,羽扇也不知道丢哪去了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一米多高、足有大腿粗的卷宗。
那卷宗外面裹着防的油布,上面落满了陈年的灰尘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“老诸葛,你背后有鬼撵你啊?”
楚渊吐掉嘴里的草棍,迎着他走过去。
诸葛孔方跑到楚渊面前,气喘吁吁地停下。
他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雪地里,全靠把那巨大的卷宗杵在地上才勉强站稳。
周围的伙夫和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好奇地看着这位一向稳重的军师。
连苏媚儿也忘了翻手里的烤串,瞪大眼睛盯着他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诸葛孔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肺箱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,一把撕开了卷宗外面的油布。
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霉味,一卷用金丝镶边、由上等雪浪纸裱糊的巨大轴卷露了出来。
诸葛孔方抬起头,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狐狸眼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。
他猛地抓住楚渊的手臂,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,声音嘶哑得变了调。
“主公!八年了!”
诸葛孔方一把将卷宗举过头顶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“这篇讨贼造反的檄文,老夫在床底下藏了整整八年!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满营将士扯开嗓子狂吼。
“今天,老夫终于能把它拿出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