鸽子在窗棂上不安地扑腾了两下。
林清寒伸出两白皙的手指,捏住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密信。
信纸只有指甲盖大小,上面用特殊的药水显现出三个血红的小字。
“清君侧。”
笔锋凌厉,气透纸而出。
这字迹她太熟了,五年间,她每个月都能收到一封类似的字条。
只是以前写的是“平安”,这次,换成了造反的宣告。
林清寒看着这三个字,清冷的脸上没有半点待嫁闺秀该有的惊恐。
相反,她突然勾起唇角,笑了。
那一笑,宛如冰山雪莲瞬间绽放,美得惊心动魄,却也带着丝丝寒意。
“终于动手了啊。”
她喃喃自语,指尖一捻,那张写着惊天机密的信纸瞬间化作一团粉末。
她走到紫檀木书桌后,伸手握住桌角一尊不起眼的玉麒麟摆件,用力一扭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沉重的书架向两边滑开,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。
林清寒褪去那身素净的月白长裙,随手抓起一件夜行衣换上。
乌黑的长发被脆利落地束起,整个人瞬间从高岭之花变成了冷酷的刺客。
她顺着石阶快步走下暗道。
通道尽头,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。
夜明珠的柔光照亮了四周的兵器架,以及四道如鬼魅般半跪在地上的黑影。
“参见阁主!”
四人齐刷刷低头,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绝对的狂热和服从。
这是天机阁的四大暗卫首领,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。
全天下没人知道。
那位以清冷高傲著称、满朝文武争相求娶的京城第一才女林家大小姐。
背地里,竟是执掌九州最庞大情报网“天机阁”的阁主。
更是北疆那位无法无天的摄政王,安在京城最深的一把毒刃。
“都起来。”
林清寒走到主位上坐下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楚渊反了。”
短短四个字,像一颗惊雷在密室里炸开。
四大暗卫猛地抬起头,眼里没有恐惧,反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。
“阁主,终于等到了!”
脾气最火爆的白虎捏紧了拳头,骨节嘎巴作响。
“属下这就去集结京城所有的暗桩,今晚就把九门提督的脑袋拧下来!”
“闭嘴。”
林清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主公在北疆起兵,三十万大军压境,还需要你在这添乱?”
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,发出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。
“我们要做的,是给他铺一条最平坦、最见血封喉的路。”
林清寒的目光转向青龙。
“青龙,西山、通州、南苑三大皇家粮仓,现在渗透得怎么样了?”
青龙上前一步,恭敬抱拳。
“回阁主,三大粮仓的管事,有七成已经被我们用金银和把柄拿捏死了。”
“剩下的三个硬骨头,属下正准备动用暗。”
“不用暗,太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林清寒指尖停住,眼神闪过一丝狠辣。
“放火。”
青龙一愣。
“找几个生面孔,在三大粮仓外围的库房点几把火。”
林清寒语速极快,条理清晰得可怕。
“火势不用太大,能引来巡城营就行。”
“巡城营一乱,户部必然会下令清查仓储,到时候,你让咱们的人趁乱在主粮仓的账本上做手脚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我要让朝廷以为粮仓满囤,等楚渊兵临城下时,他们才发现里面装的全是沙子。”
青龙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啊!
“属下领命!”
林清寒转头看向唯一的女性暗卫,朱雀。
“朱雀,九门提督府那边呢?”
朱雀是一身红衣的妖娆女子,咯咯娇笑了一声。
“阁主放心,提督大人的第九房小妾,是属下亲手调教出来的。”
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。
“那老色鬼现在每天夜里都要喝补汤,只要阁主一声令下,他明天的早朝就别想去了。”
“别弄死他,留着他还有用。”
林清寒敲了敲桌子,打断了朱雀的娇笑。
“让他‘病’几天,最好是下不了床的那种。”
“副提督是咱们的人,只要正印提督不在,九门的城防换防,就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林清寒的指令一条接着一条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她不仅要在内部瓦解京城的经济命脉,还要不动声色地瘫痪京城的最强防御。
玄武一直沉默着,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阁主,那相爷那边……”
相爷,也就是林清寒的亲生父亲,当朝宰相林若海。
玄武有些担忧。
宰相大人一直以忠臣自居,要是发现自己亲闺女在帮着女婿造反,这相府岂不是要翻天?
林清寒听到父亲的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嘲弄。
“我爹?”
她站起身,双手背在身后,像那个远在北疆的男人。
“他个老狐狸,精得跟猴一样。”
“他要是真忠心,会默许我娘留下天机阁的令牌给我?”
林清寒冷哼了一声。
“他现在八成正在书房里,一边写着痛骂楚渊的奏折,一边算计着等楚渊进城,怎么第一个下跪迎驾呢。”
四大暗卫面面相觑,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
原来相府一家子,全员恶人啊!
“行了,别管他。”
林清寒挥了挥手,眼神重新变得冷酷。
“你们四个,立刻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在主公的大军看见京城城墙之前,我要这座城,从里到外,烂成一个空壳子!”
“属下遵命!”
四道黑影瞬间化作轻烟,消失在密室的黑暗中。
林清寒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密室里。
她走到兵器架前,伸手抚摸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。
那是当年楚渊离开京城前,亲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。
“你这,五年了,终于肯回来娶我了。”
她低声笑骂了一句,眼角却有些发红。
外人都道她清冷高傲,对这门娃娃亲不屑一顾。
谁知道她这五年,为了帮这个吊儿郎当的守住大后方,熬了多少心血?
就在这时,暗道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。
玄武去而复返,神色有些慌张。
“阁主,属下突然想到一事。”
玄武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主公起兵的消息,最迟后天就会传到皇宫。”
“若是陛下提前察觉了咱们在京城的小动作,调集大内死士清洗,咱们的暗桩恐怕会有危险啊。”
老皇帝楚天罡,那可是当年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狠角色。
一旦他反应过来,天机阁这些布置,未必挡得住皇室的反扑。
林清寒转过身,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,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。
她看着玄武,嘲弄地冷笑了一声。
“提前察觉?”
林清寒走到桌前,拿起那尊玉麒麟,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。
“你太看得起他了。”
“他现在,可是忙得很呢。”
林清寒的眼神里,充满了对那位曾经雄才大略的帝王的讽刺。
“他现在只顾着炼他的长生不老丹。”
“哪里看得见,这天下,马上就要大乱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