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西厢偏房的门被推开,晨光顺着杨过的肩头涌入,照亮了昏暗的室内。
李莫愁靠在床头,道袍裹得很紧,脸色比昨夜更苍白。
听见动静,她抬起眼。那双丹凤眼里没了昨夜的意,只剩下疲惫和冷意。
"来了?"
声音发哑。
杨过关上门,走到床边坐下。
"昨晚的寒毒,现在感觉如何?"
"想死。"
她没撒谎。丹田里那股被反冲回来的寒毒折腾了她一夜,像无数冰渣子在经脉里乱窜,疼得她把嘴唇都咬穿了,此刻唇瓣上还残留着一抹刺目的血痕。
杨过伸出手。
"把手给我。"
李莫愁没动,盯着那只手,眼底翻涌着屈辱。
"自己把衣服撩开,还是我动手?"
她指尖发白。
半晌,她扯开道袍领口。
晨光照上去,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锁骨下方一块淤青触目惊心,是她昨夜被掌力震伤的地方。淤青边缘泛着淡淡的紫,在雪腻的底色上格外扎眼。
杨过掌心贴上去。
冰。
像摸到了一块千年寒玉。
李莫愁身子猛地绷紧,指尖死死扣住床沿,指节泛白。
九阴真气裹着纯阳之气,渗入她体内。
杨过眉头一皱。
她的经脉比他想象中更堵。寒毒盘踞多年,像无数冰刺扎在经络壁上,他的真气每推进一步,都要费极大的力气。
"唔——"
李莫愁从齿缝里挤出一声闷哼,脖颈上青筋微凸。
那股暖气像熔岩,顺着经脉灌进来,所过之处,寒毒冰消瓦解。但只是暂时的——她体内寒毒太深,他的真气只能化解表层,更深处的寒毒,他此刻的内力本够不到。
疼到极致之后是酥麻,酥麻之后是一种从骨髓里泛上来的颤栗。
太暖了。
她的身体在背叛她。
原本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弛下来,绷紧的脊背软了,咬紧的牙关松了,连呼吸都变得又急又浅,带着细微的颤音。
杨过的额头渗出汗来。
他催动真气的速度,比自己预想的更吃力。李莫愁的经脉太冷,他的纯阳真气流过去,像是往冰窟里倒热水——化是化了,但热水也凉了大半。
不能硬撑。
他控制着真气只走她上半身的经络,避开了丹田核心。那是他目前内力无法触及的地方。
半炷香后,他撤回手。
指尖离开她肌肤的瞬间,李莫愁身子不易察觉地往前追了一下,随即又僵住,脸涨得通红。
"只化了三成。"杨过揉了揉发麻的手腕,如实说,"你体内的寒毒太深,我现在的内力,只能压住表层。"
李莫愁睁开眼,看着他。
那双丹凤眼里,神色复杂。
昨晚他帮她化解的那一小部分寒毒,是她三年来最舒服的一夜。没有冰渣子乱窜,没有疼得咬穿嘴唇。
可他也说了——只能压住表层。
"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"
她问,声音还带着喘。
杨过没理会她的窘迫。
"你知道绝情谷的事。"
"你还知道杨康的死因。"
李莫愁眼神一变。
"你想听真话?"
"我从不听假话。"
她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比哭还难看。
"杨康的死……和绝情谷的情花毒有关。当年他中毒求药,谷主公孙止不肯给,黄蓉出面斡旋……后来,公孙止说过一句——'那姓杨的小子,是被自己人害死的。'"
自己人。
杨过攥紧拳头。
"这是你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。"李莫愁靠回床头,道袍领口还没合上,露出锁骨下一小片暖过之后的微红肌肤。"我替你治寒毒,你回答我问题。昨天说好的。"
杨过压下心头的翻涌。
"你体内的寒毒,靠九花玉露丸压不住。靠我的纯阳真气,也只能化表层。"
他看着她。
"但如果你的功力再上一层,配合我的真气温养,内外兼修,才有可能把深层的寒毒一点点出来。"
李莫愁冷笑:"说来说去,你还是想让我听你的。"
"我说的是事实。"
杨过站起来。
"你不需要听我的。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的寒毒,只有我能帮你。而我想知道的真相,只有你能告诉我。"
"各取所需,不是吗?"
李莫愁沉默了。
晨光落在她脸上,照出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"你说的对。"她慢慢开口,"各取所需。"
"但我有个条件。"
"说。"
"绝情谷的情花毒配方,归我。"
杨过看着她。
情花毒。
如果有情花毒的配方,她就能控制任何人。包括陆展元。
"可以。"他说,"但绝情谷里若有九阴真经的残篇,归我。"
"成交。"
她伸出手。
杨过握住。
两只手都很冷,像两条蛇,试探着缠在一起。
不是收服。
是交易。
这时候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"杨公子?夫人请您过去,说身子又不舒服了。"
主卧。
黄蓉坐在妆台前梳头。
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,鬓角又有冷汗沁出来,粘着几缕碎发。
听见脚步,她手顿了一下。
"你来晚了。"
声音很淡,却藏着一丝委屈。
杨过走过去,看见她握梳子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"又发作了?"
"嗯。"
她没看他,继续梳头,动作机械。
"昨天晚上……有人闯进府里?"
杨过没有隐瞒。
"李莫愁。来你的。"
黄蓉梳头的动作停了。
"她人呢?"
"在西厢偏房。"
"你没她?"黄蓉霍然起身,"她是赤练仙子!你把她留在郭府,万一靖哥哥回来……"
"郭伯伯什么时候回来?"
"……后天。"
"那就没问题。"杨过按着她肩头,把她摁回椅子上。
掌心贴上她后腰的瞬间,黄蓉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弓起背。
"别……"
她声音发颤,手指死死抓着椅子扶手。
杨过没理她,九阴真气缓缓渡入。
他的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——刚才替李莫愁化毒,比他预想的更费力气。此刻渡给黄蓉的,只有平时的一半。
但黄蓉却比平时更敏感。
她的后腰太敏感了。
也许是因为恐惧,也许是因为李莫愁的存在让她六神无主。每次真气流过那条经络,她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,比以往更剧烈。她咬着唇拼命忍耐,喉咙里却还是泄出细碎的呜咽,断断续续的。
杨过低头看她。
铜镜里,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。她闭着眼,睫毛湿漉漉的,脸颊绯红,嘴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齿痕。
"李莫愁的事,别告诉郭芙。"杨过贴着她的发顶说。
黄蓉睁开眼,看着镜子里那双漆黑的眸子,眼神复杂到极点。
"为什么?"
"因为郭芙怕蛇。"杨过笑了一下,"而你,也怕。"
黄蓉身子一僵。
她听懂了。
他在说——李莫愁是条毒蛇。而她黄蓉,现在离不开他。蛇来了,她更需要他。
这个少年。
在用她的恐惧,绑她。
回到西厢。
李莫愁还靠在床头,姿势没变。
但眼神变了。
杨过在她房里待过,又去了主卧,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幽幽的女人香——不是她的。
李莫愁的鼻子很灵。
"那位郭夫人,对你很依赖啊。"
她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杨过没接话。
"想清楚了?"他问。
"嗯。"
那双丹凤眼里,恨意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好奇。
"你说各取所需。那你打算怎么对付绝情谷?"
"你比我清楚公孙止的底细。"杨过盯着她,"我负责出谋划策,你负责动手。"
"我一个人打不过公孙止。"
"加上我的纯阳真气温养,你的功力能再上一层。到时候,公孙止不是问题。"
李莫愁冷笑:"你自己的内力才多少?刚才替我化毒,连三成都撑不到。"
"所以我需要时间。"杨过没有反驳,"我也在变强。"
李莫愁看着他。
第一次觉得这小子有意思。
不吹牛,不画饼,有多大本事说多大话。
"那就等。"她靠回床头,道袍松垮地挂在身上,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后颈。"等你够强了,再来谈。"
"不急。"杨过转身,走向门口。"反正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。"
李莫愁盯着他的背影。
指甲轻轻刮过床沿。
不是被驯服。
是蛰伏。
等他变强,也等她自己变强。
到那时候,谁是刀,谁是执刀人,还不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