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!”
郭芙的尖叫劈裂了密室的死寂。
嗓子喊得破了音。
她往后猛退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。
脚下一绊,结结实实摔在地上。
她连滚带爬往外冲,头都不敢回一下。
“娘!怎么可能……怎么会是娘!”
惊恐的哭喊混着哭腔,一路飘远。
古墓重归死寂。
静得能听见石缝里滴水的声响。
杨过站在密室门口。
他望着郭芙消失的方向,没追。
他太清楚郭芙的性子。
此刻她三观尽碎,第一反应只会是逃。
绝不敢立刻声张。
这事一旦捅出去,黄蓉的名节就彻底烂了。
郭靖把名节看得比命重,绝容不下这种丑事。
“呼……”
杨过长长吐了口浊气,转身看向石床。
黄蓉整个人都在抖。
那张素来从容的脸白得没半分血色。
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石壁,连动都动不了。
被亲生女儿撞破这副模样,对她而言,比一刀了她还难受。
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裂痕已经生了。
但这场能要了两人命的危机,总算是勉强躲过去了。
杨过收回目光,盘膝坐下。
手里的金丝软甲,还有那袋金叶子,一并放在身前。
“小子,发财了!”
玉佩里的声音兴奋得发颤。
“这金丝软甲是百年难遇的稀世奇珍,这几十两金叶子也沾足了俗世财气,全是顶好的灵气载体!快,吞了它们!”
杨过没迟疑。
单掌按在软甲之上,催动了天残玉佩。
嗡——
熟悉的吞噬之力瞬间炸开。
这一次,杨过刻意放缓了心神,去捕捉那股力量的纹路。
金丝软甲上流转的金芒,疯狂往他掌心涌。
原本坚韧顺滑的甲片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发脆。
最后竟直接化作一捧飞灰。
海量灵气顺着掌心冲进经脉。
原本滞涩的窍被一路冲开。
骨骼里炸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。
爽!
力量钻进血肉、扎进筋骨的,让杨过喉间滚出一声闷哼。
三流巅峰的那层壁障,一冲就碎。
内力在丹田内生生不息,越聚越厚。
竟隐隐触碰到了二流高手的门槛。
“这就是力量……”
杨过缓缓睁眼,眸子里炸出一道慑人的精光。
“唔……”
石床上的黄蓉,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欲毒又发作了。
她的身子弓成了一团。
手指死死抠着寒玉床的床沿,指甲都抠得翻了起来。
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滚,打湿了鬓角的碎发。
那双素来精明、算无遗策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濒死的哀求。
她艰难地朝杨过伸出手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杨过...救我……给我解药……”
杨过站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当年高高在上,处处防着他的女人。
如今在他脚下,摇尾乞怜。
脑海里,九阴残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看见没?什么名门正派,什么冰清玉洁,在生死面前,全是狗屁!只要你手里握着解药,她就是你的一条狗!”
杨过的眼神,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心里那最后一丝对郭家的温情,那点藏在骨子里的卑怯,彻底烧成了飞灰。
他指尖攥得发白。
什么感情,什么羁绊,什么承诺,全是假的。
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,才是真的。
从今往后,我的命,我自己说了算。
谁也别想再骑在我头上。
杨过转过身,走到桌边,倒了一碗清水。
他从玉佩空间里取出那滴金黄色的清灵液。
没有整滴放进碗里。
只挑了针尖大的一丝,滴入水中。
金丝入水,瞬间化开。
原本清澈的水,变成了淡淡的浅黄色。
散出一股说不清的奇异药香。
他端着碗,重新走到床边。
低头看着黄蓉。
“郭伯母,喝了它,你这毒,一个月内不会再发作。”
黄蓉眼里瞬间燃起光。
什么都顾不上了,抖着手就要来接碗。
杨过手腕一翻,把碗挪开了。
声音冷硬。
“慢着。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“这解药炼制极难,我手里也就只剩这么点。你每天只能喝一碗我稀释过的。想彻底解毒,得慢慢来。”
“这段时间,你要是敢有半点异动,或是动了我的心思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那就鱼死网破。反正我孑然一身,一无所有。你郭夫人,却输不起。”
黄蓉的身子骤然一僵。
下唇被她咬得渗出血来,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,滚了下来。
可她比谁都清楚,她没有选择。
她抖着手接过碗,仰头把那碗浅黄色的药液倒入口中。
清凉的药力滑入腹中。
那股灼烧五脏六腑的,终于一点点平息了下去。
她长舒一口气,整个人彻底脱力,瘫回床上。
命,暂时保住了。
可从今往后,她的命,也彻底捏在了这个少年手里。
黄蓉刚放下碗,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。
这药虽然解了燃眉之急,可这颜色...这味道……
越想,越觉得不对劲。
就在这时,她心底那股被欲毒催出来的心魔,疯了似的在她脑海里尖叫:
【这汤药……怎么看着像那小子...嘘嘘出来的?!颜色不对啊!还有这味道...天呐!黄蓉啊黄蓉!你堂堂丐帮帮主,桃花岛传人,竟沦落到喝这玩意续命?!】
杨过正准备伸手收碗。
见她脸色忽青忽红,眼神里全是狐疑和羞愤。
他心念一动,直接催动了偷听心声的本事。
这一听,杨过差点当场气吐血。
“……”
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强忍着把碗扣在她脸上的冲动。
黄蓉警惕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你……你想嘛?”
杨过深吸一口气,端起桌上还剩小半药液的碗。
在黄蓉震惊的目光里,仰头猛灌了一大口。
“咕咚!”
药液入喉。
他重重把碗磕在石桌上,咬着牙一字一句道。
“我以我父杨康之名发誓,此乃正经良药!绝无半点污秽杂质!郭伯母,您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!”
黄蓉整个人都僵住了,动弹不得。
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尴尬、羞耻、荒诞感一股脑涌上来。
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密室里的气氛,诡异到了极点。
可偏偏就在这荒诞的对视里。
一条扭曲又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缠在了两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