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耍的这套剑法，从她师傅林朝英那儿传下来，招式翻来覆去，轻得跟羽毛似的，好看得不像话。一剑撩出去，就跟撒了一把碎银子，亮闪闪，晃得人眼花。每一剑里头，藏着几十种变招，本猜不到下一剑往哪儿走。
更邪门的是剑里头裹着的那股味道。
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。
林朝英这辈子把三大苦全啃了，创出的剑道早把爱恨揉进了剑里，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怨气，绵绵不绝，像是没完没了。每出一剑，都带着欲言又止的黏糊劲儿，缠着人不放。
可苏留站在对面，一脸无所谓。
他手里握的是长虹剑，练的是飞虹心法，走得是至刚至正的路子。心里头硬得像块铁，刀枪不入，这点怨气剑意，本挠不动他。
苏留一声长啸，剑尖抖出流光。
长虹剑跟活了似的，化成漫天彩虹，一招一式带着天雷地火的狠劲儿。
两人谁也不让谁，剑对剑，火星四溅，白影翻飞，从墓室里一路打到地下河面上。
叮叮当当。
长剑撞得没完没了，眨眼功夫，几十招就过去了。
林玉横剑一扫，剑身寒光闪闪，跟冷月下的幽光似的。
“冷月窥人！”
苏留咧嘴一笑，反手一剑劈出去，半空中炸出一片虹光。
“照九州！”
轰！
两剑撞一块儿，跟天雷勾了地火，炸得河面上水柱乱窜，溅起老高。
远处躲着的小龙女和李莫愁，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，满脸都是惊。
有时候，她俩连两人怎么出剑都看不清，只看到两道白影你来我往，剑气乱飞。
李莫愁死死盯着那道白影，拳头攥得发白，眼里头全是震惊。
“师父明明练玉女心法走岔了，境界掉了一大截，可好歹还是半步宗师，居然压不住这个怪道士。”
“这家伙到底什么修为？难道已经是宗师了？”
另一边，小龙女双手合十，眼眶红红的，咬着嘴唇，一声不吭地心里头念叨。
“菩萨，道士哥哥和师父，千万别出事……”
小龙女站在那儿，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纠结。
一边是从小把她拉扯大的师父，一边是待她像亲兄长一般的道士哥哥。
这两个人，她哪个都不想失去。
可眼下，他们偏偏要动手分个高低。
她连自己都说不清楚，心里头到底盼着谁能赢。
场中，两人刚对完一招。
林玉身子轻飘飘地落下，手里握着剑，站得笔直。她脸上掠过一丝苍白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眼神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的味道，轻声说：
“好剑，好剑法。你这把剑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苏留伸手摸了摸剑身，笑着回：“叫长虹。”
“长虹剑……长虹剑……”
林玉念叨了两遍，像是在脑子里翻了个遍，没想起这剑的来历，但还是点头夸了句：“你这剑，放天下十大名剑里也排得上号。”
苏留笑得更深了：“那当然是把好剑。”
林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剑，剑刃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豁口，大大小小，看着有些心疼。她叹了口气，说：“咱俩要是同一个境界，我肯定打不过你。可惜，我现在虽然跌下了宗师境，但还压着你一头，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苏留把剑一横，嘴角带着笑：“是不是对手，打过再说。”
林玉听了这话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她脚尖在地面上一点，整个人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。衣袍翻飞，裙摆飘动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，又像是一尊白玉雕成的观音像，浑身透着一股不沾凡尘的味道。
“那就如你所愿！”
苏留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出尘之气，眉头一挑，嘴角扬起：“？有点意思。”
说完，他把长虹剑横在身前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剑身上缓缓抹过，嘴里发出一声长啸：
“那贫道也得动真格的了！”
话音还没落地，苏留脚下轻轻一踩，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他的身形像是神龙忽然出水，又像是天边掠过的一道惊鸿。
紧跟着，长虹剑发出一阵清脆的剑鸣，像龙吟一般响亮。一股滚烫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，赤金色的光芒把他整个人裹住，凌厉的剑风里夹着火焰和旋风，把他衬得像天神下凡一样。
这一招，是苏留身上最强的功夫。
天阶武学，火舞旋风剑法。
古墓里突然炸开一道龙吟似的剑鸣。
苏留握着长虹剑，脸上全是狂劲儿，张嘴就是一声暴喝：“你要是接得住老子这一剑，认输算个屁！”
话音还没落，他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，像条破空的神龙，直直扑向林玉。
剑光一闪，长虹贯。
苏留对着虚空连刺九剑，每一剑劈出去都像半空炸了个闷雷。
眨眼间，头顶冒出成百上千道火红的剑影，热浪滚滚，把空气烧得噼啪响。
炽热又霸道的剑气从长虹剑上倾泻而出，裹着赤金色的火焰跟旋风，朝四面八方轰过去——像一片烧红的海水翻涌过来。
金光刺眼！
这一剑，像暴风一样狂，像天火烧城一样猛。
本挡不住！
热浪扑面而来，林玉心里猛地一紧，瞳孔缩成针尖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剑法？”
她是林朝英唯一的徒弟，当年也见过中神通王重阳出手。
论武功、论眼力，她都是一流水准。
可眼前这个白衣道士使出来的剑法——不管是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剑，还是全真教的剑招——给这套剑提鞋都不配！
“引动天地之力，驾驭自然之威……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天阶武学？”
林玉脑子里冒出一个自己都不敢信的念头。
“不可能！”
“天阶武学，那可是天下难找的神功！”
可她没时间多想了。
烈焰旋风已经到面前。
林玉咬紧牙关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。
“拼了！”
“我是师父的传人，怎么能输给一个臭道士！”
她清喝一声，俏脸像结了冰，一剑向前刺出，手腕一抖，剑势立刻化作千百道寒光，像漫天飞雪，绵绵不绝。凛冽的寒气冲着苏留卷过去。
下一秒，漫天风雪聚到一起，凝成一柄风雪之剑，像一道冷电般划破长空。
“嗡——”
面对半步宗师的全力一击，苏留不但不慌，反而笑得更张狂。
“够劲儿！”
大笑声中，他的剑势变得越发猛烈，身上那股像天火一样的炽热气息疯狂暴涨，整个人像变成了一轮赤金太阳，照耀九州，放出无尽的热量和光芒。
火舞旋风剑法第十层！
这是苏留现在能打出的最强一剑。
轰——！
剑光如龙，烈焰翻卷。
一道赤红剑气劈开漫天风雪，直直撞上林玉剑招最凌厉的那一点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，紧接着，至阳至刚的力量猛地炸开。
轰！！
火焰和旋风搅在一起，形成一团赤红的风暴，轰隆隆地向四周翻滚。那股热浪把空气都烧得通红，像烙铁一样烫人。
林玉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，四面八方全是灼人的热气。
她张不开嘴，睁不开眼，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剑气已经抵到了她心口的位置，炽热的锋芒透出剑尖，那股灼烧感已经贴上了皮肤。
再下一秒，她就会被这滚烫的剑光贯穿膛，死得不能再死。
林玉闭上眼睛，认命般地等着那一剑落下，嘴里轻声呢喃：“娘……玉儿来找你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空气。
“道士哥哥！”
“不要！！！”
苏留嘴角一勾，手腕轻轻一转，剑锋偏开三寸。
“看在龙儿的面子上，今天就这样吧。”
嗡——
剑气脱手而出，像一道长虹撞上岩壁，整面山壁瞬间炸成碎末。
林玉身子一颤，慢慢睁开眼。眼前那个白衣道士正含笑望着她，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她握剑的手抖得厉害，掌中那柄长剑嗡嗡作响，剑身上已经裂了好几道肉眼可见的纹路。
砰！
下一刻，长剑碎成一片片废铁，叮叮当当地砸在地上。
小龙女冲上去，上下打量师父，见她身上没什么伤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道士哥哥果然手下留情了，没伤到师父。
想到这儿，小姑娘心里又高兴又想哭。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，啪嗒啪嗒掉下来，她泪眼朦胧地望向苏留。
苏留笑意温柔，冲小龙女点了点头。
小姑娘抽了抽鼻子，冲他甜甜一笑。
虽然眼眶里还含着泪，梨花带雨的模样，却依旧清丽得像个下凡的小仙子。
苏留转头看向林玉，轻笑道：“无量天尊，古墓派的功夫确实厉害。今天要不是仗着这把长虹剑锋利，贫道恐怕也赢不了林掌门。呵呵，承让了。”
林玉沉默了一会儿，偏过头，脸色发白，淡淡道：“输了就是输了。就算没有那把剑，我也打不过你。你这身本事，说不定将来能走到那位前辈的高度。”
李莫愁一下子瞪圆了眼睛，嘴巴微张，满脸都是不敢相信。
她师傅居然认输了？
还说这年轻道士的本事，能赶上祖师婆婆？
我的天。
祖师婆婆林朝英，那可是传说里的大宗师啊！
在李莫愁心里，祖师婆婆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