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两辆警车停在了海城一中的门口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不到过一会整个年级都知道了！
有人报警了，警察来了，是来查那个关于林栖的谣言的。
所有人的反应几乎是一样的：不敢相信！！
没有人想到，林栖会报警。
被造谣之后报警的人不是没有，但发生在自己身边这是第一次。
那些在背后议论过的人忽然安静了，那些转发过截图的人开始偷偷删聊天记录，那些在贴吧跟过帖的人注销了账号。
六班的教室里。
周老师来通知林栖去会议厅的时候，表情很复杂，他看了林栖一眼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走吧，警察在等了。”
林栖站起来，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。
她走过后门口的时候，江骁从最后一排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。
周老师看了他一眼，犹豫了一瞬，最终没有拦他。
苏棠看到他们离开了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。
“报警了？林栖报警了？”
李雪在旁边用力点头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：
“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！”
张扬从前排转过头来，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，然后满脸钦佩。
会议厅在教学楼一层最东边，是一个能坐五六十人的阶梯教室，平时用来开年级大会或者家长会。
今天会议厅的窗帘被拉上了，光灯全部打开，光线白得有些刺眼。
林栖推开门的的时候，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穿制服的民警。
年级主任方主任，戴着那副金丝眼镜，表情严肃也很难看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深色的夹克，坐在方主任旁边，是学校的德育主任。
会议厅的角落里，还坐着一个人。
周衍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高二校服，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，整个人缩在那张阶梯教室的塑料椅子里。
他的脸比上周表白的时候白了很多，他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，指节泛出青白色，膝盖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。
看到林栖走进来的时候，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她脸上扫了一下，然后像立刻移开了。
其中一个警官姓陈，站起来，朝林栖点了点头，示意她坐下。
林栖坐到了会议厅前排的一把椅子上，江骁坐在她旁边，隔了一个座位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方主任清了清嗓子，说了一句。
陈警官翻开笔记本，先做了一段程序性的陈述，昨天接到报案，今天来学校核实情况，希望各方配合。
然后陈警官转向周衍:
“周衍同学，关于网上流传的那些关于林栖同学的不实信息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？”
周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带着颤抖:“跟我没关系……”
“我们还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信息。”陈警官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:
“你怎么知道跟你没关系？”
周衍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，没有说出话来。
陈警官没有追问，而是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几张打印好的A4纸，放在桌上。
那是林栖整理的材料，每一页都标注了时间和来源，清晰明了。
“有人在校园贴吧发布了多条针对林栖同学的诽谤信息，内容包括但不限于……”
陈警官一条一条地念了出来，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厅里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……这些信息的IP地址指向学校信息楼的计算机房。
据学校提供的信息，在那个时间段使用那台计算机的学生，是你，周衍。”
周衍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的嘴唇在发抖，手在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陈警官没有停，又拿出了一份材料:聊天记录的截图，打印在A4纸上，字迹清晰可辨。
那是有人在年级群里转发谣言的最早几条消息，每一条都标注了发送者的手机号码和微信号码。
“这些消息的源头账号，注册手机号是……”
陈警官报了一串数字。
周衍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那个手机号，是他新买的。
会议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，安静到能听到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。
周衍哭了。
他的眼泪来得毫无预兆，哗地一下涌了出来，他用手背去擦，但眼泪越擦越多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一时想不开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气不过……”
他转向林栖，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十分狼狈。
“学姐，对不起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原谅我好不好？”
林栖看着他。
她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那天在小路上，周衍对她说：“我知道这样很冒昧，但是我还是想告诉学姐，我喜欢你。”
被拒绝之后，他生气了。
因为在他的逻辑里，他付出了勇气，就应该得到回报。
他没有得到回报，所以对方是错的，是坏的，是不值得被喜欢的。
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，他只是一时冲动，他只是气不过，他只是想让她也难受一下……
多可笑！
林栖看着他那双哭红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这种人的道歉，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错了，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要承担后果了。
如果警察没有来，如果没有人查到是他，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，他甚至会在某个深夜里，刷着那些关于她的帖子，觉得自己很厉害。
“周衍。”林栖开口了：“你先回答一个问题。”
周衍抽噎着看着她。
“我在京市的事，是谁告诉你的？”
周衍的哭声顿了一下，但林栖注意到了，江骁也注意到了。
“没人……没人告诉我……”
周衍的声音又开始抖了，却比之前还要紧张：
“我就是……我自己在网上看到的……新闻上都有……”
江骁在旁边轻轻“嗤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很轻，却打断了周衍的思绪，周衍的目光飞快地朝江骁的方向扫了一下，又缩了回去。
陈警官看了周衍一眼，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公事公办：
“周衍，我们现在是在做调查。
如果你有其他的信息来源，请如实说明。
如果你隐瞒不报，后续查出来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周衍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他低下头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