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苏棠从厕所回来，脸色有点差，拉着林栖的胳膊把她拽到走廊拐角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林栖，有人在传你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苏棠咬了咬嘴唇，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到她。
最后她说得很直接，因为苏棠这个人不会拐弯抹角。
“说你之前在京市有个竹马，家里出事后你跟人家划清界限来了海城，然后就跟江骁……不清不楚。
说你是脚踏两条船，所以才被竹马抛弃。”
苏棠说完之后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栖的表情。
林栖皱了皱眉头，沉默了三秒钟，然后问：“谁说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
传得太乱了，有人说是在贴吧看到的，有人说是听高二的人说的，还有人说是…… ”苏棠顿了一下：
“说是另外的学校有人去过京市比赛，知道你，所以那些话是从校外传来的。”
林栖听到这些话，神色都冷了下来。
有人把京市的事搬到了海城。
想让海城一中的人认为她是一个被竹马抛弃、转头就勾搭上江骁的绿茶。
林栖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，但不是因为紧张害怕，而是气愤，她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想要好好过子，剩余的高中时间好好学习，考个好学校，可是好像有人就是不想让她舒坦。
她的手没有抖，眼睛没有红，呼吸没有乱。
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，对苏棠说：
“把你知道的、听到的，所有关于我的谣言，都告诉我。
不用过滤，不用删减，原话告诉我。”
苏棠愣了一下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，不关林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各种目光。
林栖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人。
她的脊背挺得很直，走到哪里依旧跟以往一样，像只骄傲的天鹅，似乎那些流言蜚语对她没有任何影响。
第四节是体育课，自由活动时间。
林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跑步或者跟苏棠她们一起打羽毛球。
她去了老师办公室。
周老师正在批改作文，看到林栖走进来的时候，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
他显然已经听说了那些谣言。
高三六班的班主任，学生中间传什么，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“周老师。”
林栖站在办公桌前，声音不大但很稳:
“我要报警。”
周老师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。
“什么？”
“有人在网上和线下散布关于我的不实言论，涉及我的个人隐私和名誉。”
林栖说:
“据治安管理处罚法，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，可以处拘留或者罚款。
我要报警，请学校配合提供相关信息。”
周老师看着她，有些顿住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转来不到一个月的女生。
他见过被谣言击垮的学生。
哭，闹，请假不来上课，甚至想要转学。
他做了十几年班主任，什么反应都见过。
但他没见过一个十七岁的女生，在谣言传遍全校的当天，冷静地走进办公室，告诉他要报警。
“林栖。”周老师放下红笔，斟酌了一下措辞:
“你先冷静一下。
报警是大事，学校会先调查清楚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周老师。”
林栖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稳：
“我很冷静。
正是因为冷静，我才选择报警。
如果不冷静，我现在应该在厕所里哭，或者去找传谣言的人打架。
但我没有，我来了找您。
因为我知道，这种谣言不是学校内部能解决的，它涉及到校外的传播渠道和可能的法律责任。”
周老师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林栖，这个女生在处理这件事情超乎同龄人的冷静，她甚至知道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。
周老师虽然不知道林家所有的事情，但是多少也是知道林栖之前家境有多好，所以当时林栖转来的时候，周老师担心自己班上多了一个时刻要关注的女生，害怕家庭变故让她会有轻生的倾向，可是没有。
这快一个月的时间，林栖状态特别好，每天都把所有精力放在了学习上，甚至看不出她有半点不好的情绪。
他打从心眼里觉得林栖是个坚强的孩子。
“我理解你的心情，”周老师想了一会儿之后说：
“但是报警需要证据。
现在连谁传的都不知道，你让警察查什么？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学校。”
林栖说：
“贴吧的帖子有IP地址，网络上聊天记录有源头。
这些信息我自己拿不到，但学校可以配合警方调取。”
她的逻辑清晰，要点分明的，没有一句废话。
周老师认真想了一会儿，重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样吧！你先回去上课。
我跟年级主任和校长汇报一下，学校会调查清楚。
如果确实需要报警，学校会支持你。
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，查出来是谁之后，你想怎么处理？”
“依法处理。”林栖说。
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周老师点了点头，说了句：“行，你先回去”。
林栖转身往门口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，转过来朝着周老师举了个躬：
“周老师。谢谢您没有让我忍一忍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推门出去了。
周老师坐在办公桌前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林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走廊上站着几个人。
苏棠、李雪，还有几个六班的女生。
她们看到她出来，呼啦啦地围了上来。
“怎么样？周老师怎么说？”
苏棠最先开口，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他说学校会调查。”
林栖说。
“那就好那就好，”
李雪拍着口：“我一直在想你要是想不开怎么办……”
“我没那么脆弱。”林栖说。
“我知道你没那么脆弱，”
李雪语气多了几分责怪：
“但我们担心你不行吗？”
林栖看着李雪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她来海城一中不到一个月，和这些人认识的时间短到不行。
她们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，不知道她家以前多有钱，不知道她在京市有过什么样的朋友和生活。
但是在她被谣言包围的时候，她们没有躲开，没有质疑，没有在背后问她是不是真的。
她们站在走廊上等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