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手里的筷子。
看着我妈那张充满期待的脸。
“打住。”
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我亲爱滴妈妈。”
“我现在还是以事业为重。”
我把腰板挺得笔直,一脸正气。
“我入职前就跟老板保证过了。”
“五年内不结婚的。”
我妈手里的汤勺“当”一声掉回碗里。
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五年?”
她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。
“那怎么行!”
“五年后你都三十好几了!”
“到时候都成老姑娘了!”
我不为所动。
甚至还想再夹一块红烧肉。
“老姑娘怎么了?”
“老姑娘有钱啊。”
我把红烧肉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道。
“我们老板说了。”
“只要我好好,年底还有奖。”
我爸在旁边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樵樵说得对。”
“现在这社会,女孩子也得有事业。”
“先立业,后成家。”
我妈转头就瞪了我爸一眼。
“你闭嘴!”
“你懂个屁!”
“女孩子的青春能有几年?”
“错过了这个村,就没这个店了!”
我趁着她火力转移。
端起饭碗,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饭扒完。
“我吃饱了!”
我把碗一推,脚底抹油溜回了房间。
“哎!我话还没说完呢!”
我妈在外面喊。
我把门一反锁。
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隔天。
我起了个大早。
地铁上人挤人,但我心情不错。
九点二十,我准时踏进办公室。
严谨还没来。
我打开电脑,登录微信。
陈与墨老师的消息准时发了过来。
几张高清的设计手稿。
我点开大图。
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太绝了。
外盒采用了青灰色的城墙砖纹理。
看着就有一股历史的厚重感。
右下角是一枚朱红色的篆刻印章。
写着四个字:南都锦宸。
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两方紫砂罐。
一方刻着点点梅花。
一方刻着雨花石的天然纹路。
这哪是包装盒。
这简直是艺术品。
陈与墨发来一条语音。
“小孙,稿子看了吗?”
我赶紧回复。
“看了陈老师!”
“太惊艳了!”
“这简直就是金陵底蕴的完美体现!”
陈与墨回了个大笑的表情。
“严谨那小子怎么说?”
“他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。”
我刚想回复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严谨走了进来。
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,看着挺清爽。
“严总早。”
我赶紧站起来。
“陈老师的稿子发来了。”
我把打印好的图纸递过去。
严谨接过去。
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。
他看得很仔细。
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着。
我站在旁边,心里有点打鼓。
这可是大师的手笔。
他总不能再挑出什么毛病吧?
半晌。
他终于抬起头。
“不错。”
我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,比登天还难。
“这老陈,宝刀未老。”
严谨把图纸放下。
“这设计费,花得值。”
我赶紧在微信上给陈与墨回复。
“老板说非常满意!”
“说您宝刀未老!”
严谨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。
“联系这个人。”
“宜兴做紫砂的老顾。”
我双手接过名片。
“把图纸发给他,让他先出个模具。”
严谨靠在椅背上,开始提要求。
“告诉老顾。”
“泥料必须用原矿底槽清。”
“烧制温度不能低于一千一百八十度。”
“做工要细,不能有贼光。”
我一边听一边疯狂记笔记。
原矿底槽清。
贼光。
这都是些什么专业术语。
“好的严总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。
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打电话。
一上午的时间。
我把打样的事情全都敲定了。
老顾那边很爽快。
答应三天内把样品寄过来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。
我端着一杯咖啡,看着电脑上的设计图。
忍不住感慨。
“严总。”
“您这人脉也太广了吧。”
严谨正看着手机。
闻言抬起头。
“怎么说?”
“南艺的客座教授,宜兴的紫砂大厂。”
我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您连工业设计都会。”
“您大学到底学的啥啊?”
他放下手机。
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我高中就出国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美国。”
他语气很平淡。
“在卡内基梅隆待了几年。”
我差点被一口咖啡呛死。
“咳咳……”
我赶紧抽了张纸巾擦嘴。
“卡内基梅隆?”
那可是全球顶尖的学府。
计算机专业的圣地。
“您学计算机的?”
我瞪大了眼睛。
“主修计算机科学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辅修了工业设计和工商管理。”
好家伙。
我看着他。
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。
“那您……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怎么跑回来开餐厅了?”
这跨界跨得也太离谱了。
写代码的跑来颠勺?
“家里老头子身体不好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说道。
“非让我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。”
“餐厅只是我随便弄着玩的。”
随便弄着玩。
这五个字。
像五把刀,狠狠扎进我这个打工人的心里。
人家随便弄着玩,就能开这么高端的餐厅。
我累死累活,就为了那九千块的工资。
人比人,气死人。
“严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”
“怎么什么都会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嘴角带了点笑意。
“多看书。”
“少吃零食。”
我脸一黑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肉。
这老板。
嘴是真的毒。
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。
没有突发状况。
也没有老板的临时脑洞。
六点钟。
我准时关掉电脑。
“严总,我下班了。”
严谨从文件里抬起头。
“嗯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
我走出南都锦宸的员工通道。
夕阳正好。
晚风吹在脸上,非常舒服。
又终于准点下班了。
不用加班的子,连呼吸都是甜的。
我一路哼着歌。
坐着拥挤的地铁回了江北。
推开家门。
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“回来了?”
我妈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。
“快洗手吃饭。”
我爸已经坐在桌边了。
正拿着遥控器换台。
我换了鞋,洗完手。
在餐桌前坐下。
刚拿起筷子。
我妈解下围裙,在我对面坐下。
她清了清嗓子。
脸上堆起那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笑。
“我的宝贝女儿啊……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王阿姨家的那个侄子……”
她掏出手机,划开屏幕。
“人家今天又发照片来了。”
“你看这长相。”
“多精神!”
我把头凑过去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