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阿姨眼圈都红了，声音带着点哭腔：“严总，这位先生的杯子倒了，我刚拿了新桌布过来给他铺上，手上还沾着水，他就让我马上给他换骨碟。我说‘先生您稍等一下，我擦个手就来’，他就……他就发火了。”
我听明白了。
这花衬衫，纯属没事找事。
严谨点点头，转向那个男人。
“先生，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。首先，我为我们员工给您带来的不愉快的体验，向您道歉。”他点了点头。
男人的脸色好看了点。
“但是，”严谨说，“我的员工，并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男人眼睛一瞪。
“我们餐厅的规矩，是服务至上，但不是没有底线的纵容。李阿姨在处理一个突况，请您稍等片刻，合情合理。”
严谨看着他，继续说：“如果您认为，花了钱，就可以不尊重我们的员工，那我们南都锦宸，招待不了您这样尊贵的客人。”
那花衬衫男人的脸，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赶客？”他手指头都快戳到严谨脸上了。
“我们开门做生意，和气生财。”严谨的语气还是很平淡，“但我们的员工，不是用来给客人撒气的。您如果觉得我们的服务有问题，可以投诉，可以提意见。但不能，不问青红皂白就指着鼻子骂人。”
我站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。
我之前待过的公司，遇上这种事，老板第一个出来就是先把员工骂一顿，然后再点头哈腰地跟客人道歉。
像严谨这样的，我还是头一回见。
那男人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，一张脸憋得青一阵紫一阵。
周围的服务员都低着头，但那样子明显是解了气。
僵持了几秒，那男人可能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，哼了一声，换了个说辞。
“行，算你有理。我不跟她计较，你给我换个服务员！我不想再看见她！”
这算是找了个台阶下。
严谨点点头，没再跟他计较。
“好的。”他转向马小梦，“马经理，给这位先生重新安排一位服务员，务必服务周到。”
“是，严总。”马小梦应下，手脚麻利地去安排了。
那男人哼了一声，甩手走回了包间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这事儿总算过去了。
严谨走到还红着眼圈的李阿姨面前，放缓了语气：“李阿姨，没事了，您先去休息室歇会儿，喝口水压压惊。”
李阿姨点点头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没说出来，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都散了吧，该嘛嘛去。”严谨对围观的服务员挥了挥手。
人群散开，他才转头看了我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往办公室走。
我跟了上去。
回到办公室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捏了捏眉心，看起来有点疲惫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，放到他手边。
“严总，您别生气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“我是在想，我妈这个主意，是不是不太行。”
他指的是让他家保姆来的事。
李阿姨和王阿姨，都是老实本分活的人，让她们去伺候人可以，但让她们去应付这种刁钻的客人，是为难她们了。
“那……服务员的事……”
“继续招吧。”他把杯子放下，看着我，“这次，招年轻一点的。”
我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下。
“嘴巴甜一点的，会看人脸色的。”他又补充了一句。
我停下笔，抬头看他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说：“我们是服务行业，有时候，客人要的不是你了多少活，而是你的态度能不能让他舒服。”
这次，他不再坚持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了。
他这理想主义，终究还是被现实打了一巴掌。就算他是严总也一样。
“好的，我这就去招聘软件上更新职位。”我应了下来。
……
下午吃饭的时候，员工餐厅里闹哄哄的。
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，刚扒了两口饭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声。
我抬头一看，是两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小姑娘。
其中一个我认识，叫许燕，长得挺水灵的，瓜子脸，大眼睛。另一个叫刘娜，脸圆圆的，看着也挺可爱。
“刘娜，你就帮我这一次嘛，我晚上真的有急事。”许燕拉着刘娜的胳膊，小声央求。
“我说了不行，”刘娜把胳膊抽回来，脸上很不耐烦，“我晚上也有约会，我男朋友生，早就说好了的。”
“可是上个星期你临时有事，不是我帮你顶的班吗？那时候我也跟我朋友约好去看电影了，我都给推了。”许燕有点急了，声音也大了起来。
“那是上个星期，这个星期是这个星期！再说了，帮你顶班是情分，不帮你是本分，你凭什么要求我啊？”刘娜也来了火气，把筷子往餐盘里一摔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。
杨晓云坐在我旁边，用胳膊肘捅了捅我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又吵起来了。”
“又？”我问。
“可不是嘛，”杨晓云撇撇嘴，“这两人，为了换班的事，吵了好几回了。许燕家是外地的，家里条件一般，就指着这点工资呢。所以她排班排的特别满，一有空就想做。刘娜是南京溧水那边的，家里拆迁户，她妈给她在小行时光里买了三居室，溧水还有好几套房子收租呢，来上班纯属体验生活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，最烦加班。”
这就是两种活法的人，凑在一起肯定要出问题。
许燕想用人情换利益，刘娜却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，谁也别来打扰。
“上次马经理还因为这事找她们谈话了呢，没用。”杨晓云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