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好眠。
可能是因为昨天加班到太晚,身体累到了极致,我沾床就睡着了,连我妈什么时候进我房间给我盖被子都不知道。
第二天,我神清气爽地走进办公室,感觉自己又是一条好汉。
我把昨天晚上联系好的几家工厂信息整理成表格,附上报价和打样周期,打印出来,准备等严谨来了给他过目。
屁股还没坐热,昨天联系的那个木盒厂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孙小姐,您好您好。关于您昨天发的那个设计图,我们技术部看了一下,那个窗格的镂空工艺有点复杂,如果要保证质感,废品率可能会有点高,所以成本上……”
我一边听,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。
“行,我明白。价格不是首要问题,我们老板最看重的是质感,你们先按最好的工艺打个样出来,样品费我们照付。”
挂了电话,我又给玻璃厂那边拨了过去。
“喂,你好,我是南都锦宸宴的孙樵。对,就是昨天跟您咨询醒酒器定制的那个……”
一通电话打下来,口舌燥。
我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,看着自己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,什么“激光雕刻”、“无铅水晶”、“一体吹制”,感觉自己离全能型人才又近了一步。
正当我沉浸在自我肯定中时,严谨推门进来了。
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,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。
“早。”
“严总早。”我赶紧站起来,把刚整理好的表格递过去,“这是几家工厂的报价,您看一下。”
他接过去,扫了一眼,点点头。
“就按你选的这几家吧,让他们尽快打样。”
“好的。”
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,正准备坐下,他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一拍脑门。
“瞧我这记性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,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忘了,雨花茶没采购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大哥,您这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?
雨花茶,南京特产,跟龙井、碧螺春一样,也是绿茶里的上品。我们这种高端餐厅,菜单上没有雨花茶,确实说不过去。
“你等会儿联系一下茶叶城的那个嫂子,”他抿了口茶,继续吩咐道,“让她也送五十斤过来。”
“好的。”我点点头,拿出本子记下。
这事儿不难。
我正准备掏出手机联系,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。
等一下。
“严总,”我抬起头,试探着问,“那……雨花茶的礼盒,要什么样子的?”
他被我问得愣了一下,好像才想起这茬。
他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桌上点了点,沉吟了片刻。
我屏住呼吸,等着他的最高指示。
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他再给我画一个3D模型图的心理准备。
结果,他想了半天,抬头看着我,特别认真地说道:
“绿色的或者黄色的盒子吧。”
我:“啊?”
“就……绿的,或者黄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又补充了一句,“尽量上档次点。”
说完,他好像觉得自己已经把需求描述得非常清晰具体了,端起茶杯,继续喝茶,一副“这事儿就交给你了”的淡定模样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笔,感觉自己快石化了。
绿的?黄的?
大哥,潘通色卡上光绿色系就有几百种,从青草绿到墨绿,从荧光绿到橄榄绿。黄色系也一样,从柠檬黄到土黄,从鹅黄到姜黄。
您说的到底是哪种绿,哪种黄?
还有,“尽量上档次点”……
这个“档次”,它是个什么单位?怎么衡量?是按斤,还是按米?
我深吸一口气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。
“好的严总,我明白了。”
我没再追问。
问了也白问。
我算是看出来了,我老板在某些方面,比如菜品和设计细节上,能挑剔到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但在另外一些方面,他又随性到让人抓狂。
我认命地坐回自己的位置,先给茶叶城的嫂子打了个电话,把五十斤雨花茶的事定了下来。
挂了电话,我打开电脑,开始在各种设计网站上搜索“高端茶叶包装”。
我把所有绿色系和黄色系的案例都看了一遍,挑出十几个我觉得还不错的,截图保存,做成了一个PPT。
然后,我又从那十几款里,凭着我对我老板那挑剔眼光的揣摩,精选出三款,准备拿去给他拍板。
一款是墨绿色的纸盒,上面用烫金工艺印了写意的竹叶图案。
一款是明黄色的铁罐,罐身做了磨砂处理,手感应该不错。
还有一款是草木绿的木盒,设计很简单,只有一个小小的logo。
我拿着打印出来的效果图,敲了敲他的桌子。
“严总,您看下这几款,符不符合您的要求?”
他放下手里的文件,接了过去。
我站在旁边,心里比上次还紧张。
这可是我从几百个案例里海选出来的“天选之子”,要是再被他一票否决,我今天下午就不知道该嘛了。
他看得很慢,手指在图上摩挲着,像是在感受材质。
半晌,他抬起头,把那张墨绿色竹叶的图推到我面前。
“就这个吧。”
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“这个竹叶的图案,不要。”
我:“……”
“太俗了。”他评价道,“就纯色,logo烫金,简单点。”
“好的。”我赶紧记下。
“还有这个,”他又指了指那个明黄色的铁罐,“这个颜色和材质不错,也做一个方案出来。”
我点点头,正准备撤,他又叫住我。
“对了,你下午有事吗?”
“没事。”我条件反射地回答。
“没事就行,”他站起身,“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我感觉自己像个时刻准备被召唤的……阿拉丁神灯。
“去哪儿啊?”
“带你去见见我们餐厅的‘内务总管’。”他拿起车钥匙,冲我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,有种我看不懂的,高深莫测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