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了个饱嗝,一股红烧排骨的香气顶了上来。
吃饱了,人就有底气。
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办公室,准备继续跟老板的脑洞死磕到底。
办公室里灯火通明,严谨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,坐在那儿看文件,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冰冰的光。
他听见我进来的动静,头也没抬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示意我过去。
“方案发过来了?”
“发了三版,”我把手机递过去,点开邮箱,“我让他们按照茶叶和红酒组合的思路重新设计的。”
他接过手机,划拉着屏幕,眉毛就没松开过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他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微摩擦声。
我站在他旁边,感觉自己像个等着领圣旨的小太监。
“这个隔断,像个药盒子。”他指着第一版,评价言简意赅。
“这个颜色,”他划到第二版,“红配绿,你想让我送给谁?东北二人转的观众吗?”
我:“……”
设计师的原话是“红绿撞色,大胆前卫,极具视觉冲击力”。
行吧,艺术在资本面前,一文不值。
他划到第三版,总算没第一时间开炮,沉吟了两秒。
那两秒,我感觉比一个世纪还漫长。
“这个,”他把手机放到桌上,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细节,“外盒的材质和这个镂空窗格的设计,可以保留。但是里面的结构,不行。”
“太乱了。”他补充道。
我凑过去看。
第三版的设计,为了同时容纳一罐茶叶和一瓶红酒,设计师做了一个不对称的内胆,左边放茶叶罐,右边斜着卡一瓶红酒,中间用丝绸填充。
“我觉得……还行啊?”我小声嘀咕。
“不行,”他否决得斩钉截铁,“你想象一下,客人打开这个盒子,一瓶酒歪歪扭扭的躺在那儿,像什么样子?喝醉了吗?”
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,好像是有点……滑稽。
“那您觉得应该怎么调整?”我虚心求教。
“对称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对称?”我愣了,“可茶叶罐是圆的,红酒瓶是长的,这怎么对称?”
“谁说茶叶罐一定是圆的?”他抬眼看我。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下。
对啊,谁说茶叶罐一定是圆的?
“做成方的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两个方形的罐子,一个装茶叶,一个……用来装醒酒器。”
我彻底愣住了。
“醒酒器?”
“对,”他点点头,好像对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满意,“买我们礼盒的客人,大概率会用它来送礼的,再配一个定制的醒酒器,是不是比较有诚意?”
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亏是做生意。
这样一来,礼盒的价值感瞬间就上去了,而且“南都锦宸宴”的logo可以同时印在茶叶罐和醒酒器上,品牌宣传效果拉满。
唯一的缺点就是……
我的工作量,又上了一个新台阶。
我不仅要联系包装厂,还得去联系能做醒酒器的玻璃制品厂。
“严总,您这个想法……太牛了。”我由衷地赞叹道,脸上挂着职业假笑,“我马上联系设计师,让他们按这个思路改。”
“不用了,”他摆摆手,“太晚了,设计师估计也下班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身边,拿过我的鼠标。
“我来。”
“啊?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坐在了我的位置上,打开了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专业设计软件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他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屏幕上那些线条和色块在他手下快速地组合、变形。
不到二十分钟,一个礼盒的3D结构模型就在屏幕上出现了。
两个大小完全一致的方盒子,并排摆放,中间有一个很窄的凹槽,用来放开瓶器。外盒就是之前选定的木质窗格设计,logo烫金,摆在右下角。
整个设计,简洁、对称、高级。
我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严……严总,您……还学过这个?”
“大学的时候,辅修过工业设计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道,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碗面条一样。
我彻底没话说了。
这老板,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?
“就照这个样子,”他把最终的设计图保存,发到我微信上,“你明天找工厂打样。”
“好的。”我点头如捣蒜。
他站起身,把位置还给我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行了,早点下班吧。”
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,准备走。
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。
晚上八点五十八分。
我心里有一万头在奔腾。
这叫……早点下班?
大哥,正常人这个点,孩子都哄睡了,二胎都提上程了。
我脸上还得挂着感激涕零的笑:“好的严总,您慢走。”
他点点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,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
我算是明白了,南京这九千块的工资,每一分钱里都浸透着打工人的心酸泪。
不过,看着微信里那张完美的设计图,心里又有点小小的满足感。
算了,加班就加班吧。
起码,不用再跟设计师扯皮了。
我把设计图分别发给几家包装厂和玻璃厂的联系人,交代好要求,这才关了电脑,收拾东西回家。
走出南都锦宸宴,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,总算驱散了一点疲惫。
我哼着小曲儿往地铁站走,感觉自己又行了。
毕竟,明天,我也是要去工厂指点江山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