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最后还是没掉下来,端着餐盘默默走开了。刘娜翻了个白眼,也跟着走了。
一场小风波,就这么结束了。
我扒拉着饭,每个公司都这样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有踏踏实实想挣钱的,就有混子等下班的。太正常了。
“你看,我说的吧。”杨晓云凑过来,小声说,“马经理为这事儿,头发都快愁白了。”
正说着,马小梦端着餐盘过来,看着就很累,坐到了我旁边。
“马经理。”我打了声招呼。
她冲我点点头,叹了口气,没什么胃口似的,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。
“又吵架了?”她问。
“嗯,”杨晓云先开了口,“为了换班的事儿。”
马小梦把筷子一放,捏了捏眉心,“我真是头都大了。跟刘娜说,排了班就好好上,别总请假。你猜她怎么说?她说她上班是为了交朋友,不是为了挣钱,把她急了她就不了。”
“跟许燕说,同事之间互相帮忙是情分,不能强求。她就哭,说她家里困难,想多挣点钱,别人不体谅她。”
马小梦一脸生无可恋,“我一个管前厅的,现在跟居委会调解大妈一样,天天给她们调解邻里。”
我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“你还笑,”马小梦瞪了我一眼,“我跟你说孙樵,这帮95后、00后的小姑娘,比昨天那个花衬衫的客人还难伺候。客人不满意,我还能让严总出面镇压一下。她们不满意,是真的敢撂挑子不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这年头,老板最怕的,就是年轻人不跟他玩了。
吃完饭,我刚回到办公室,严谨就抬起了头。
“去把紫金包间今天下午的预定信息调出来,打印一份给我。”
“好的。”我应了一声,赶紧在电脑上作。
打印机嗡嗡作响,我把刚打出来的预定表拿给他。
他接过去看了一眼,问我:“中午吃饭,听见什么八卦了?”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也没什么,就……服务员换班那点事。”我含糊的说。
“嗯,”他点点头,把预定表放到一边,靠在椅背上,“马小梦跟你抱怨了?”
我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笑了笑,“她那点事,都写在脸上了。我刚从后厨过来,看她那脸色,跟刚被客人退了三斤澳龙似的。”
我没忍住,又笑了。
“严总,这事儿,可大可小。服务员情绪不好,直接影响服务质量。今天吵架,明天可能就敢给客人甩脸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收了笑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“那你觉得,应该怎么办?”
他这是……在问我的意见?
我清了清嗓子,“我觉得,得把规矩立起来。亲兄弟明算账,换班可以,但得有制度。比如,一个月最多换几次,临时换班要扣钱,或者找人顶班得付给别人顶班费。把人情的部分,都换成钱,就没那么多矛盾了。”
我这套理论,是我上上家公司那个抠门老板教我的。虽然他人不怎么样,但这套管理办法,确实有效。
严谨听完,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我。
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。
我是不是说太多了?一个采购助理,还教老板怎么管理员工了?
“你,”半晌,他才开口,“大学读的什么专业?”
“汉语言文学,你不是知道吗?”我老实回答。
“可惜了。”
“啊?”
“你应该去读个MBA。”他一本正经的说。
我笑两声。
“行了,”他站起身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你下午抽空,跟马小梦一起,把这个换班的制度弄出来,弄好了给我看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我还能说什么。
我的工作范围,从采购,人事,产品开发,现在又拓展到了行政管理。
我感觉自己像块砖,哪里需要往哪搬。
……
一下午,我就跟马小梦窝在茶室里,研究这个换班制度。
我俩商量了半天,总算弄出个初版。
什么“换班需提前24小时申请”, “临时换班扣除当50%绩效”, “顶班同事可获得50元/小时的额外补贴”……条条框框,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行啊孙樵,”马小梦看着我弄出来的表格,一脸佩服,“你这脑子,不去当领导可惜了。”
“快别这么说,”我摆摆手,“我就是个打工的命。”
弄完这个,总算到了下班时间。
今天终于是准点下班了。
我收拾好东西,跟严谨打了声招呼,脚步轻快的溜了。
回家的地铁上,我甚至有心情戴上耳机,听了两首周杰伦的老歌。
生活,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哼着小曲儿回到家,一开门,就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。
我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,听见我回来,探出个头。
“回来了?快去洗手,马上开饭。”
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,看见我,也笑了笑。
“今天下班挺早。”
“嗯,今天不忙。”我换了鞋,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。
饭菜很快就上桌了,三菜一汤,有我最爱的红烧肉。
我妈一个劲儿的给我夹肉,“多吃点,看你最近上班累的,都瘦了。”
我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肉,心想,妈,您这句话,良心真的不会痛吗?
我爸跟我聊了聊他们面馆最近的生意,我妈说了说小区里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。
我一边听,一边埋头饭。
就在我掉第三块红烧肉,心满意足的准备去盛第二碗饭的时候,我妈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。
“那个……樵樵啊……”
我拿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这熟悉的开场白。
“你看啊,工作也稳定了,人也精神了。”我妈脸上堆着笑,开始铺垫。
我默默的放下碗,等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她下一句话就是:
“我的宝贝女儿啊,王阿姨家的那个侄子,人家前两天又问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