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在急诊大楼门口停下来，后门打开，年岁安先跳下车，然后转过身，下意识的伸出手。
江与筝没伸手，自己撑着车门下来了，他的脚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，扶着车门站稳，才松开手，年岁安的手悬在半空中，收了回来。
三个人被带进急诊大厅，肇事司机走在最前面，一个护士领着他去做检查，年岁安和江与筝在后面，另一个护士拿着病历本，一边走一边问：“姓名？年龄？什么事故？”
“江与筝，二十八，车祸。”
护士把他们带到急诊外科的分诊台，年岁安站在旁边，看着护士给他量血压、测体温、登记信息，江与筝坐在椅子上，配合着伸胳膊、张嘴、回答“嗯”“没有”“不疼”。
护士填完表，撕下一张单子递给年岁安：“先去拍个CT，再看看有没有脑震荡，然后再去外科清创室再处理下额头。”
年岁安接过单子，江与筝站起来，两个人一起往CT室的方向走。
CT室在走廊尽头，年岁安把单子递给窗口的护士，江与筝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，年岁安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走廊里有人推着担架车经过，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年岁安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到CT室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，又走回来，坐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站起来，走到护士站那边，跟护士说了几句什么。
江与筝坐在椅子上，听到她问：“CT室大概几点能轮到？”，又问了：“清创室几点关门？”
问完，她又走回来，坐下。
没过多久，她又站起来了，这回没说要去哪，转身就走了，江与筝她穿过走廊，拐了个弯，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坐在那里，等她回来。
他第一次在医院排队，他其实完全可以给助理打个电话，找人走VIP通道或者去私立医院。
脚步声近了，他抬起头。年岁安走到他面前，把一杯水递了过来。
“喝点水。”
江与筝接过去，水是温的，不烫手，他不知道她去哪里找的饮水机。
“谢谢。”
年岁安在他旁边坐下来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端起那杯温水，喝了一口，水温刚好。
“你对医院很熟？”
年岁安顿了一下：“来过几次。”
CT室的门开了，护士出来叫了江与筝的名字，他站起来，把水杯递给年岁安，推门进去了，年岁安拿着那杯水，站在走廊里等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手指捏着纸杯的边沿，捏出几道浅浅的印子。
过了几分钟，他出来了。后面还有两个检查，年岁安拿着单子，两个人并排往下一个科室走。
检查都做完了，最后一项是额头清创，清创室的门没关，年岁安站在门口，看到护士检查他的伤口：“还好，不用缝，贴个减张贴就行了。”
年岁安松了口气，减张贴贴上，护士又盖了一块小纱布，用胶布固定好，交代了一句：“别碰水，过两天换个药就行。”江与筝点了下头，站起来。
检查结果出来了，医生把CT片子举起来，对着灯箱看了一会儿，取下来，翻了两页报告，点了下头。
他身上也没有别的伤，手腕骨头没事，那一片淤青也不严重，过几天自己就消了。
“颈椎没事，颈托可以摘了。”
护士上前解下江与筝脖子上的托取。
“有轻微脑震荡，建议留院观察一晚，虽然CT没问题，但脑震荡不是CT能完全排除的，万一晚上有迟发性的出血，不及时送医会很危险。”
“不用。”江与筝说。
年岁安站在旁边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要不你就住一晚？医生说了，万一有事……”
她不是他的家人，没有立场替他做决定，但是他也是为了救她，她也怕他出事。
“真的不用，我家有人，我回去休息就好。”
年岁安听到他说“我家有人”的时候，愣了一下。
他有女朋友了？上次甜品店那个吗？还是后来又相亲相上了别的？
他有女朋友也正常，她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下：真快啊。
上次甜品店他还坐在那里相亲，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，转眼家里就有人了，有钱人办事就是快。
医生听见家里有人也没有再劝，他低下头，从打印机上撕下一张处方单，写了几行字，递过来。
“贴了减张贴，伤口可能会疼，脑震荡也可能会引起头痛，给你开了点止痛药，回去如果疼得受不了就吃一颗，不疼就别吃。两天后换药，一周后复查。”
年岁安伸手接了处方单。
江与筝站起来，两个人出了诊室。
年岁安指了指“药房”牌子的窗口。
“我去取药，你先坐着等我。”
江与筝点了下头。
年岁安排队取完药回来，就看见江与筝正靠在急诊大厅的柱子旁边，正在跟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说话。她走过去，站到江与筝身边。
两个交警，一个中年人，戴眼镜，另一个年轻一些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中年交警已经调取了路口的监控，正在跟江与筝说明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。
“责任很清晰，对方全责，你们无责。”
年岁安站在旁边听着，她只听懂了“对方全责”，不太懂这里面的具体责任划分。
交警看出她不太明白，又多解释了几句。
肇事司机晚上开车被远光灯晃眼，正确的做法是减速、确保安全，而不是继续加速往前冲，至于江与筝为了保护正在被撞的人，主动撞向肇事车，这在法律上叫“紧急避险”。紧急避险造成的损害，由引起险情的人承担赔偿责任。引起险情的是肇事司机，所以他的车损、年岁安的医疗费、江与筝的医疗费和车损，全部由肇事司机承担。
中年交警说完，看着江与筝，话锋一转：“但是啊，小伙子，我得说你两句。”
“救人是好的，这个没毛病，但是你这个方式太危险了，你当时那个车速，撞上去的时候想过没有？万一你那个角度偏一点，或者对方车速再快一点，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了。”
江与筝没说话。
“紧急避险是合法的，但不代表每次都能这么幸运，下次遇到这种事，先考虑自己的安全。人救下来了，你自己出事了，那也不行。”
江与筝点了下头，没说别的。
年岁安站在旁边，听着交警说这些话，手指紧紧的攥着包袋。
交警把本子翻开：“你们有什么诉求？”
年岁安看向江与筝他是受伤的那个人，她不能替他做决定。
“你有什么诉求？”
江与筝看着她认真的眼神，只要他提出要求，她应该会想尽办法满足他，可是他看得出来，她并不想追究。
“听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