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会还没彻底结束的时候，杨周就已经开始找人了。
“哎，年岁安呢？”他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，没找到人，“刚才还在这儿坐着呢，怎么不见了？”
白卿晨站在旁边，端着酒杯，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：“走了吧。”
“走了？”杨周愣了一下，“我还想着让她跟与筝一起走呢，正好与筝顺路送送她。”
江与筝不想理他。
杨周转头看他：“你说两句，我是不是替你张罗？你倒好，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说，像个闷葫芦。”
江与筝这才开口：“刚才有点过分了。”
“谁过分了？”杨周指了指自己，“我？”
“你，还有老白。”
白卿晨表情变化不大，但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不高兴了。
杨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，他往江与筝面前凑了一步，声音也变大了：“我怎么过分了？我这还不是为了帮你？你倒好，反过来说我，让你加个微信，跟人家姑娘多接触接触，这不好吗？你跟个和尚似的，好不容有个接触的姑娘，我帮你张罗张罗，你反过来怪我？”
“你那是帮我？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，我已经表达了感谢，你还强迫人家加我微信，合适吗？”
“我看她挺乐意的啊，她不还是加了吗？她要是真不愿意，她能加？”
“她能不加吗？你让她怎么拒绝？你让她当着你的面说‘我不想跟你吃饭’？你让她当着我的面说‘我不想跟你有任何联系’？”
“我又哪里做错了？”白卿晨看杨周不说话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你是他老板，你说那个话的时候，就是在给她施压，你自己知道，我也知道，怎么说话是平等，什么样是施压，她是你的员工，但是刚刚，你面对的不是你的下属，是一个我需要感谢的人。”
白卿晨放下酒杯，动作比平时重了不少，他开口反问道：“你做的就对？”
杨周也配合着：“你一句话不说，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，好像谁欠你八百万似的，你比我们好到哪儿去了？你站在那儿，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，人家姑娘又不是瞎子，她看不出来你不情不愿？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白卿晨看着江与筝，“你什么都不说，还拉着一张脸。你觉得这样很体面？而且你明知道我们做得不对，你为什么还顺着我们？你明知道她不想加微信，你为什么还是站在那里让她扫？你明知道她不情不愿，你为什么不说一句‘算了，不强求’？”
白卿晨说的是对的，他也没有阻止他们，他明明可以选择说“别勉强人家”，之后转身走掉，但他没。
他选择了最省事的方式，让事情顺着杨周和白卿晨的意思走。然后事后再来指责他们做得不对。
他有什么立场指责他们？
白卿晨看着江与筝，等了一会儿，也没等到回答，才开口。
“不管谁错，在她眼里，你跟我和杨周没什么区别，你说对，我不该以权压人，但是与筝，你也不无辜。”
“行了，说开了就算了，大不了下次咱们给她道个歉，没必要因为个女人影响咱们的关系，你不喜欢她，我就不撮合了，回头给你介绍美女。”杨周笑嘻嘻的活跃气氛。
江与筝上了车，后座的门关上，司机发动了车子。
他拿出手机，点开了微信，找到了年岁安的名字。
两个人的聊天界面净净的，只有一条系统消息：“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，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打了两个字：抱歉。
删了。
他又打了一行：你到家了吗？
又删了。
他再打：你什么时候有空？
还是删了。
手指停顿了几秒，最后还什么都没发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，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车子拐了个弯，车里暗了下来，他睁开眼，又拿起手机，点开了年岁安的头像。
她的头像是一张海面的照片，不知道要表达什么，
他又点进了她的朋友圈。内容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“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”。
这三天，能看出来什么都没有。
她的朋友圈背景图，是一张星空，漆黑的夜空，上面散落着很多星星点点，不知道是哪里拍的。
他又看了一眼她的个签。
个签写着：人活着真有意思。
江与筝看着这几个字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，他总觉得她说这话的语气应该不是真的觉得有意思。
他看了几秒，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年岁安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，打完卡，就打开了电脑，改好了简历，发给了温水水。
温水水秒回：“收到，我这就递上去，等我消息。”
年岁安回了个“好”，把聊天窗口关了，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。
下午两点多，温水水的消息来了。
“部门领导说可以，你什么时候方便来面试？你要不好请假，我给你协调视频面试。”
“不用，我请个假就行，明天上午十点吧。”
“好嘞！”
年岁安一点没犹豫，直接打开系统，提交了请假申请。
第二天上午，她准时到了温水水所在的公司。
公司在一栋联合办公的豪华写字楼里，公司只占了17层一层，但是装修很好。
温水水穿着黑色西装裙，踩着高跟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接她，年岁安还是头一次看她穿这么正式，偷偷夸她。
“没想到温总监上班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后你能天天见。”
温水水领着年岁安进了会议室，推门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：“别紧张，都是走流程。”
面试是温水水和部门总监一起面的，问题都很常规，自由介绍，为什么想离开现在的公司，对档案管理这个岗位怎么理解，工作业绩怎么样，期望薪资是多少。
快结束的时候，温水水偷偷对年岁安眨眨眼，没说话。
面试结束后年岁安在会议室等了一会儿，温水水进来说：“通过了，你今天回去提离职，随时可以来上班，本来说要等三天给结果的。”
年岁安“嗯”了一声，温水水送她到电梯口，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说了一句：“回头请我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年岁安点了点头。
年岁安没耽搁，午休结束就写了离职申请，理由写的是“个人发展原因”，无然后打印出来，签了字，去找总监。
对方看了之后有点意外：“这么突然？”
“嗯，家里有点事。”
总监也没再多问，离职程序据公司流程走就好，上面同意了，HR就会安排交接。
没一会HR就来找她谈了，HR说按公司规定，正式员工离职需要提前一个月申请，但她目前所在的岗位目前不打算招人，所以不用等那么久，交接完就可以走，大概一到两周。
年岁安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回到工位上，她给温水水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一到两周就能走。”
“太好了！等你来了我们中午就可以一起吃饭了。”
年岁安回了个“嗯”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