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与筝的步子有点不稳，但他走得不慢，几步就到了她面前。
他上下看了她一眼。
江与筝的步子有点不稳，但他走得不慢，几步就到了她面前。
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况，只能从头到脚的打量她，还好，整个人是完整的，就是有些发抖，肩膀在抖，手指在抖，腿也在抖，但她整个人是完整的。
他的心落了下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他的声音有一点喘息。
年岁安摇了摇头，她的嘴唇在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没事了，没受伤，没流血，就是被吓到了。
他刚才什么都没想，那辆车加速的时候，他只看到一个人站在路中间，车灯直直的照着那个人，那个人一动不动。
他什么都没想就撞了上去，撞上去的那一瞬间，他听到了巨响，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，他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，口撞在方向盘上，安全气囊弹出来砸在他脸上，额头一阵剧痛。
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——
他可能会死。
他是真的怕了，他产生了一种人类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，他的心脏被那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攥得他喘不过气。
然后一切就停了下来，碰撞结束了，声音也静止了，而他还活着。
他推开车门，从车里出来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，腿也在发软，是身体从高度紧绷突然松懈下来的那种感觉，额头上的血往下流，他感觉不到疼，他现在只想看看那个他拼命救下来的人是不是活着。
还好，那个人还站着，没没被撞飞，他往前走了几步，才看清了她的脸。
是年岁安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
幸好他撞上来了。
他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，他也不太会说那种话，想了半天，只说出一句：
“没事了。”
江与筝这才转过身去看那辆车。
肇事车看起来也很惨，车头撞坏了，驾驶员也没跑，车门开了，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黑色T恤，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有玻璃碎渣划出的细小血痕，整个人又慌又怕，嘴唇都在发抖。
他开口就道歉：“对不起……我没看到人……对面车打远光灯晃着我眼睛了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转向年岁安，鞠了一躬，又说了一遍对不起，语气诚恳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演戏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被激动的，他的双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旁边有人开始聚过来了，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停下来，掏出手机报了警，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站在路边，嘴里念叨着“哎呀这怎么搞的”，对面烧烤店的老板也跑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刷子，探着头往这边看。
交警和救护车来得比年岁安想象的要快。
年岁安还在发抖，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，最先到的是一个骑摩托的交警，摩托车在路边停下，交警摘下头盔，快步走过来，扫了一眼现场，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，紧接着，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几乎同时到了。
年岁安看着江与筝，他站在那辆被撞得变形的车旁边，正在跟交警说话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，语速不快不慢，指着肇事车，指着自己的车，指着年岁安站的位置，交警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。
他的额头的血还在流，左半边脸被血染红了一半，他的额角开了口子，身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伤。
抛去一身的狼狈，他更像是在处理一件工作，而不像是刚从一场车祸里爬出来的人。
救护车到了，白底蓝条的依维柯停在路边，后门打开，两个穿绿色急救服的医护人员跳下来，一个提着急救箱来往年岁安这边跑，一个去查看江与筝和肇事司机的伤。
江与筝回头看了年岁安一眼，两个人对视了一要眼，然后他转回去，对医护人员说了句什么，声音被蝉鸣盖住了，年岁安没听清。
“你受伤了吗？”医护人员查看了下年岁安的腿和手。
年岁安摇头：“我没事，一点没碰到。”
医护人员还是给她检查了一下，手臂、膝盖、头部，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，年岁安配合着，但她的视线一直往江与筝那边飘。
另一个医护人员扶着江与筝坐到路边的台阶上，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，开始处理他额头的伤口。
年岁安检查完走过去，站在旁边。
医护人员用纱布按住他的额头，缠了两圈，然后从急救箱里抽出一个颈托，围在他脖子上，扣紧。
“脖子有没有不舒服？”医护人员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先戴着，去医院拍完片子再说。”
江与筝点了下头。
“头晕吗？恶心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江与筝点了下头。
江与筝的白T恤上沾了灰，领口那几滴血已经了，变成暗红色的，脖子上套着那个白色的颈托，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年岁安问。
“没事。”
“额头需要缝针吗？”
“应该不用，到了医院再说。”
年岁安点了下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边交警已经开始勘查现场了。一个交警在测量刹车距离，另一个在拍照，还有一个拿着本子走过来，问谁是驾驶员。
江与筝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“我是。”
交警看了他一眼就开始做笔录。
“当时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那辆车突然加速往人行道上冲，前面有人。”江与筝指了指年岁安刚刚站的位置，“我撞上去了。”
“你确定对方是故意往人行道上冲？”
“不确定，但车速很快，看到行人没有减速。”
交警在本子上记下来，又问了几句，然后转向肇事司机，肇事司机脸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痕也被处理过了，他的嘴唇还在发抖，看到交警走过来，他又开始说：“对不起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对面车打远光灯晃着我眼睛了，我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