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奖环节终于开始了。
年岁安坐在角落里,面前的勺子已经放下了,最后一块芒果慕斯也吃完了。
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念三等奖的名单,大屏幕上的数字滚来滚去,每停一次就有一阵欢呼,年岁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牌,没中。
二等奖,没中。
一等奖,也没中。
最后是阳光普照奖,来的都有,每人一个吹风机,服务员推着一车吹风机过来,HR挨桌发,年岁安接过自己的那份,拆开看了一眼,白色的可折叠,看着还行,她把吹风机塞进包里,拉好拉链。
旁边的同事还在兴奋的讨论羡慕中了一等奖的人,年岁安看了看手机,快十点了,年会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,领导又上台了,开始讲明年的展望,台下的人已经坐不住了,有人开始悄悄收拾包,有人在低头看手机,有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。
年岁安不想再坐了,她拎起包,弯着腰,趁领导转身的那一刻,悄悄溜出了宴会厅。
走廊里安静多了,她长出了一口气,步子快了起来,穿过走廊,坐电梯下了楼,出了帝豪酒店的大门。
帝豪酒店门口的车道上一溜车排着队等客人,门童穿着制服在指挥交通,手里还拿着对讲机,年岁安顺着路往地铁站走。
她边走边拿出手机,翻出温水水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。
“喂?年年?”温水水的声音有些慵懒,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,好像在看什么综艺。
“水水,你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“方便,我老公加班还没回来那,就我一个人。”温水水那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,“怎么了?你声音不太对。”
“没有,我问你个事儿,你们公司那个档案管理的岗,招到合适的人了吗?”
温水水是人力资源总监,年岁安记得那家公司规模虽然不大,福利待遇却很好,温水水刚跟她提过,说她们公司在招档案管理,问她要不要来,来了还能一起上班。
年岁安之前觉得白川文化待得挺好的,工资够用,领导和同事也相处习惯了,就没答应。
“招啊,还没招到合适的?你来了还可以和我一起上班,多好啊。怎么,你终于想开了?之前让你来你还不愿意,怎么突然想跳槽了?”
“就是想换个公司,对了你们公司老板姓什么?”
“姓陆,但是高层不透露具体的名字,都以为我们是小公司。”
年岁安松了口气,不姓白,不姓江,不姓杨就好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温水水不放心的问。
“出了一点小事,回头见面跟你说,太晚了。”毕竟三言两语说不清楚。
“行吧,那你明天把简历发给我,我帮你递上去,我们公司虽然小,但是待遇跟白川文化差不多,你来也不吃亏,你先别辞职,等我给你安排完面试,你再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的条件完全没问题,面试就是走个流程,你别担心,明天上班你就把简历发我啊。”
“好,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谢,咱俩谁跟谁。对了,你年会抽到什么了?”
“吹风机。”
“哈哈哈哈,阳光普照奖吧?我也抽到过。”
“嗯,我要进地铁站了,回头聊。”
“行,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年岁安刷卡进了地铁站,晚上地铁上人少了很多,她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,想起今天晚上那三个人。
三个男人一台戏。
杨周自导自演,白卿晨配合演出,江与筝不拦着也不接话,她就像有钱人茶余饭后的玩物一样。
她看得出来,杨周在瞎起哄,不知道哪里让他觉得好玩,觉得“撮合”她和江与筝很有意思。
白卿晨在以权压人,他是总裁,他是她的大老板,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分量,那句“你要是拒绝了,不太合适”,就是上位者对他眼里下位者的施压。
不合适,哪里不合适?江与筝是白氏的方,跟她年岁安有什么关系?她是白川文化的档案管理员,不是白氏的公关,也不是白氏的销售。白氏的方要请白氏的员工吃饭,这算什么逻辑?他就是在胡说八道。
可她能怎么办?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这个道理,几年前她就明白了。
最过分的是江与筝的不情不愿。
他从头到尾站在那里,像一木头,杨周让他请吃饭,他就问一句“你什么时候有空”,杨周从他口袋里摸手机,他不拦着,杨周加微信,他不反对。
他要真心感谢她,不用杨周说,他自己就会开口,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站着,像是被人着来还人情的,他可能确实不想来,是杨周非拉着他来的,他不好意思拒绝就来了呗,就好像是完成一个“道谢”的任务。
年岁安不需要这种道谢。
她帮他,是因为她看到了就不会不管,毕竟他那天以为她要跳江也过来阻止了,她装作没看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
她也不图什么,他身上也没什么值得她图的,不然她也不会直接就走了。
他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到位了,杨周帮他给她免了单,自己又屈尊降贵的来道谢,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还让他请她吃饭?
他们都觉得她年岁安是个玩具,可以拿来逗乐子,他们就是想看看,这顿饭还能吃出什么乐子。
活着已经很累了,她没有觉得活着有多好,但是既然活着,她就不想太委屈自己。
杨周瞎起哄,江与筝不情不愿,白卿晨以权压人,三个人没一个好东西,但是她一个都惹不起。
惹不起,她还躲不起吗?
她没什么追求,工资够她还贷款、交房租、吃饭就够了,她就一个人,只需要一个地方,安安静静的上班,安安静静的活着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