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走……”
低哑粗粝的嗓音,夹杂着滚烫的呼吸,尽数喷洒在温糯的发顶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,斜斜地切在深灰色的床单上。
温糯是被一阵强烈的窒息感热醒的。
她睁开眼,视线首先撞上了一片冷白色的肌肤。
那是男人线条锋利的下颌,以及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凸出喉结。
浓烈的雪松气息,混杂着清晨特有的男性荷尔蒙味道,不留缝隙地填满了她所有的感官。
她被这个一米九二的庞然大物,死死禁锢在怀里。
男人的铁臂横在她的腰间,重量惊人。
两人贴得太近,隔着薄薄的睡衣,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膛处贲张坚硬的肌肉轮廓。
温糯的大脑宕机了两秒。
白皙的脸颊瞬间烧起一团火,一路蔓延到耳。
她试探着伸出双手,抵在男人像钢板一样的膛上,用力往外推了推。
推不动。
就在她准备用膝盖去顶的时候,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闷哼。
贺砚庭缓缓睁开双眼。
狭长的黑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,视线下移,对上了女孩像受惊小鹿一样的清澈眼眸。
男人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昨晚狂躁发作时的记忆,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拼凑。
他视线掠过女孩被压出红印的侧脸,喉结重重地向下滚动。
“抱歉。”
贺砚庭迅速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,单手撑着床垫坐起身。
他背对着温糯,宽阔的后背在晨光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眉心,他揉了揉。
“昨晚吃错药,断片了。”
低音炮般的嗓音平铺直叙,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。
如果忽略他那已经泛起一层诡异红晕的冷白皮耳,温糯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。
“没、没关系!”
温糯光着脚从大床的另一侧滑下去。
指尖死死捏着睡衣下摆,她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“我去做早饭”,像只兔子一样逃出了主卧。
贺砚庭坐在床沿,听着外面凌乱的脚步声。
他垂下眼眸,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腹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女孩纤细腰肢的温软触感。
两小时后。
京海市中心,恒隆国际购物中心。
温糯穿着一件简单的杏色针织衫,搭配浅蓝色牛仔裤,背着个帆布包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既然决定复出直播,她需要一套真正顺手的高端烘焙模具。
她走进了一家主营国风高定厨具的顶奢专柜。
柜台里灯光璀璨,空气中漂浮着高级的香氛味道。
温糯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精致的工具,最终停留在正中央的一个玻璃展柜前。
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用极品和田羊脂玉雕刻而成的桃花酥压花模具。
玉质温润细腻,雕工栩栩如生,连桃花的花蕊都分明。
做国风糕点,如果能用这种玉石模具压花,糕点的纹理会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灵动感。
温糯眼眸微亮。
她抬起手,指尖刚要触碰到玻璃展柜边缘。
“包起来。”
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、戴着夸张鸽子蛋钻戒的手横空了进来。
锋利的指甲差点划到温糯的手背。
伴随着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,一股浓烈呛人的香水味猛地扑进鼻腔。
温糯皱着眉后退了半步,转过头。
温雅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,手里拎着限量版爱马仕包包,正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。
她画着精致浓妆的脸上,遮掩不住眼底厚重的黑眼圈。
眼神里淬满了怨毒的冷光。
“姐?”温糯的语气冷淡下去。
“别叫我姐!我嫌恶心!”
温雅咬牙切齿,五官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。
昨晚半夜,几辆警车直接冲进陆家别墅。
陆斯年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时候,满脸是血,裤里全是尿味。
陆宏伟气得发疯,把所有的邪火都撒在了温雅身上,当着佣人的面连扇了她两个耳光。
她今天跑出来,就是为了刷卡购物泄愤。
没想到冤家路窄。
温雅死死盯着温糯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白皙透亮的脸,指甲深深抠进真皮包包的手柄里。
“你倒是躲得清静!随便找个穷酸老男人嫁了,就以为能摆脱陆家?”
温雅冷笑出声,上下打量着温糯身上那些看不出牌子的平价衣服。
眼底满是高高在上的蔑视。
“穷鬼配穷鬼,你们俩倒是绝配。”
温糯脊背挺得笔直,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陆斯年那是寻衅滋事被警察带走,咎由自取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你还有脸说!”
温雅气急败坏地拔高了音量,引得旁边几个贵妇纷纷侧目。
店里的柜姐见状,立刻快步走上前来。
柜姐一看温雅那一身行头,再看看温糯的帆布包,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。
“陆太太,您消消气,这块和田玉模具我这就给您包起来。”
柜姐拿出钥匙打开展柜,双手捧出那块玉牌递给温雅。
温雅接过模具,故意在温糯面前晃了晃。
玉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。
“看到了吗?”
温雅伸出染着红指甲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模具旁那个六位数的价签上。
“这一块破石头,够你那个穷酸老公在讲台上吃十年的粉笔灰!”
她近两步,身上的香水味得温糯又退了半步。
温雅红唇张合,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别以为结了婚就能当缩头乌龟。”
“你那个穷教书的老公,一辈子工资能买得起这块砖吗?”
温雅冷哼一声,将模具拍在柜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赶紧给我滚回陆家,跪在斯年面前道歉,把案子撤了!”
“否则,我让陆家捏死你那个废物老公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!”
话音刚落。
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,从店门外的走廊上传来。
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声都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。
紧接着,一道低沉冷硬、带着摧枯拉朽般戾气的男声,在整个厨具店里轰然炸响。
“捏死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