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下去!离我远点!”
沙哑暴戾的嘶吼声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硬生生扯破了主卧里死寂的空气。
温糯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冷白月光。
她看清了男人此刻骇人的模样。
贺砚庭那一米九二的宽大骨架,正死死地蜷缩在大床的最边缘。
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,砸在深灰色的床单上,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。
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黑眸,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,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。
“出去……”
男人的膛剧烈起伏着,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交织。
他死死咬着牙关,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冷白色的手背上,青色血管像一条条要爆裂开的藤蔓,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森冷的白光。
他在失控的边缘挣扎。
潜意识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,让他拼命驱赶着靠近的温糯,生怕自己这副狂躁的躯体伤害到她。
温糯的手指抓紧了身上的粉色棉质睡衣。
如果是别人,面对这样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,早就吓得夺门而逃了。
可温糯没有退。
她看着贺砚庭那被冷汗浸透的短袖,看着他因为隐忍而咬出血丝的下唇。
一股酸涩的疼意,毫无预兆地漫上她的心头。
这个在走廊里单手抡飞暴徒、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,不该是这副痛苦的模样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温糯丢下这句话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转身跑出主卧。
客厅里没开灯。
她凭着记忆一路摸进厨房,拉开恒温保鲜柜的门。
柜子里,静静地躺着半块白天没吃完的红豆酥。
温糯伸手拿出来,直接丢进微波炉里。
指尖按下加热键。
“嗡嗡”的轻微运转声在厨房里响起。
不过十秒,黄油和红豆交织的温热甜香,顺着微波炉的缝隙溢散出来。
她拿了一个白瓷小碟装好红豆酥,又单手倒了半杯温水。
端着东西,她快步折返回主卧。
床上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更深层的折磨。
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被角,骨节发出“咔咔”的错位声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温糯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。
她爬上床,双膝跪在床垫上,一点点朝着那个缩在角落的庞大身躯靠近。
“贺先生。”
女孩软糯清脆的嗓音,在沉闷的房间里响起,像是一滴落入沸水里的清泉。
贺砚庭的身形猛地一僵。
他豁然抬起头。
那双猩红的眼眸里,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攻击欲,死死锁住眼前的猎物。
“我让你滚出去,听不懂人话吗?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,带着浓浓的警告。
浓烈的冷杉气味,混杂着失控的荷尔蒙,像海啸一样朝着温糯扑面砸来。
一百六十公分的娇小身躯,在这股压迫感下显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温糯没有理会他的警告。
她跪直身体,往前挪了一寸。
女孩白皙纤细的手腕递到了男人面前。
白瓷碟子里,放着那半块冒着热气的红豆酥。
“吃一口。”
温糯的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哄小孩子般的耐心和温柔。
“吃完这一口,我就出去。”
贺砚庭死盯着那块糕点,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常年的重度失眠引发的狂躁症,让他的大脑此刻像是有无数把电钻在疯狂搅动。
平时那些昂贵的安眠药和镇定剂,全都被他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抗拒任何食物,胃里只有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“拿走。”他别开脸,下颌骨崩得死紧。
温糯垂下眼睫。
她放下瓷碟,直接用手指捏起那半块红豆酥。
温热的酥皮在指尖碎裂,露出里面绵软深红的豆沙。
她倾身向前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直到膝盖抵住了男人结实的大腿肌肉。
女孩身上那股特有的蜜桃洗发水香味,混杂着净纯粹的香,毫无防备地撞开了男人封闭的嗅觉领地。
贺砚庭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“听话。”
温糯将捏着红豆酥的手指,直接贴上了他紧闭的薄唇。
指腹的温软触感,伴随着食物的香甜,印在他的唇缝间。
贺砚庭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狂躁的神经在这一刻,仿佛被一只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。
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濒死跋涉的旅人,突然嗅到了绿洲的水汽。
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,本能战胜了理智。
他微微张开嘴。
温糯趁机将那半块红豆酥塞进他的嘴里。
酥皮在唇齿间散开,温热的豆沙甜味瞬间包裹了麻木的味蕾。
熟悉的味道,顺着食管一路滑落到死寂的胃部。
神奇的化学反应在他的身体里发生。
贺砚庭闭上眼睛,下颌的咀嚼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随着食物的咽下,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开始一点点平复。
绷紧如弓弦的脊背,也慢慢松弛下来。
温糯看准时机,端起旁边的温水,递到他唇边。
“喝口水,慢慢咽。”
贺砚庭顺从地低下头,就着她的手,将杯子里的温水喝得净净。
温水划过涩的喉咙,带走最后一丝血腥味。
男人眼底那骇人的猩红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狂躁的野兽,被重新关回了牢笼。
“好点了吗?”
温糯将空水杯放回床头柜,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,擦了擦指尖沾上的酥皮残渣。
贺砚庭没有说话。
他靠在床头,膛的起伏趋于平缓,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。
折磨了他三天三夜的连轴转失眠,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。
沉重的倦意如同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看着男人逐渐安稳的睡颜,温糯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她长舒了一口气。
跪在床上的双腿有些发麻,她双手撑着床垫,准备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。
就在她膝盖离开床面的瞬间。
陷入半梦半醒状态的男人,眉头突然皱起。
那股让他心安的香味正在远离。
下一秒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充满力量的长臂,在黑暗中横扫过来。
温糯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。
那条铁钳般的手臂已经精准地环住了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。
男人用力往回一收。
强悍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。
“砰。”
温糯跌进了一个宽阔滚烫的膛。
男人的体温高得惊人,坚硬的肌隔着两层单薄的睡衣,铬得她脸颊发热。
一米九二的庞大身躯,将她一百六十公分的娇小体型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。
像是一头巨龙,死死圈住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。
温糯慌乱地抬起双手,抵在他结实的口,试图推开他。
“贺……”
她的话音未落。
男人毛茸茸的寸头已经压了下来。
他将下巴沉沉地抵在女孩柔软的发顶上,收紧了揽在腰间的手臂。
温糯被勒得动弹不得。
头顶上方,传来男人带着浓浓倦意、沙哑到极致的低呢。
“别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