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砚庭放下手里的骨瓷茶杯,杯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面对温糯的质问,他刀削斧凿般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
他抬起眼皮,金丝眼镜后的深邃黑眸直勾勾地迎上温糯的视线。
“法学院经费足,那是模拟法庭的实景道具。”
贺砚庭修长有力的手指交叉握在一起,骨节微微泛白。
他面不改色地扯着弥天大谎,声音低沉平稳,像是在做学术汇报。
“这种知识产权,气势上必须压倒对方。”
“直升机借来装腔作势,按小时计费,能走学院报销。”
温糯瞪大了清澈的鹿眼,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。
她看着男人那张写满“严谨”与“正义”的冷峻脸庞。
视线又扫过他那结实得仿佛能徒手捏碎钢管的小臂肌肉。
把派直升机恐吓网红说成“装腔作势”,把单手卸胳膊说成“物理威慑”。
这男人扯起谎来,一套一套的,偏偏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,让人找不出半点破绽。
温糯咽了口唾沫,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,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。
也对。
一个靠死工资吃饭的大学老师,哪来的闲钱买私人直升机?
一定是她想多了。
夜色渐深。
江景大平层里静悄悄的,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。
温糯洗完澡,穿着一套保守的粉色纯棉睡衣,正坐在次卧的地毯上整理行李箱。
突然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从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里传来。
紧接着,是一阵细密的水流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。
温糯还没反应过来。
头顶的水晶吊灯闪烁了两下,“呲啦”一声,彻底熄灭。
紧接着,冰凉的水珠像下雨一样,淅淅沥沥地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砸了下来。
正好砸在她的鼻尖上,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“啊!”
温糯惊呼一声,慌乱地从地毯上爬起来。
水流越来越大,顷刻间就在木地板上积起了一滩水洼。
次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走廊昏黄的灯光倾泻进来。
贺砚庭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,身上依然只穿着那件黑色短袖。
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空气里的湿感驱散了几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男人眉头微蹙,深邃的眼眸在漏水的天花板上扫了一圈。
那张冷硬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仿佛那个五分钟前,单手徒手捏爆次卧空调水管的人,本不是他。
“好像是水管……”
温糯踩在水洼里,粉色的棉拖鞋已经湿透了。
贺砚庭大步跨进房间。
水珠滴落在他的短袖上,布料瞬间紧贴着他饱满贲张的肌,勾勒出极具张力的肌肉线条。
他不由分说地握住温糯纤细的手腕。
掌心滚烫的温度,顺着手腕皮肤一路烧到了温糯的心底。
“先出来。”
贺砚庭将她拉出次卧,反手关上房门。
他垂下眼眸,视线落在温糯湿漉漉的睡衣下摆和光裸的脚踝上。
喉结在冷白色的颈间重重地滚动了一圈。
“物业今晚没人值班,明天才能来修。”
男人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哑几分,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。
“今晚,睡主卧。”
温糯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。
睡主卧?
那岂不是要和这个一米九二、满身戾气的凶神同床共枕?
虽然他们已经领了证,但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?
她指尖蜷缩,不安地捏着睡衣下摆: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睡沙发。”
贺砚庭打断了她的话,转身走向客厅。
他拿了一条灰色的薄毛毯,高大的身躯委屈地蜷缩在沙发上。
长腿有一大半都悬在半空中,看起来违和且难受。
温糯看着他憋屈的样子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。
毕竟这房子是他的,房租也免了,还帮她解决了陆家那个变态。
她咬了咬牙,深吸一口气。
“床……床很大,可以一人睡一边。”
温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脸颊红得快要滴血。
贺砚庭的动作僵住。
他缓缓转过头,漆黑的眼底仿佛有暗火在跳动。
五分钟后。
主卧。
两米宽的纯黑真皮大床上,气氛凝固得快要结冰。
温糯像个木乃伊一样,笔挺地贴着床的左侧边缘躺着。
双手死死揪着被子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一米九二的男人占据了床的右侧。
他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,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,烤得温糯浑身发烫。
冷杉和烟草的味道,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。
她以为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。
这个能单手卸人胳膊的黑老大,一定会化身为狼。
结果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身边的男人连翻个身都没有,呼吸平稳得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。
温糯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。
白天经历了那么多事,疲惫感如水般涌来。
她眼皮打架,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一阵沉重而痛苦的喘息声,将温糯从睡梦中惊醒。
“呃……”
那声音像是一头被困在囚笼里的野兽,压抑、粗重,透着撕裂般的痛苦。
温糯猛地睁开眼睛,心跳瞬间飙升。
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转头看向床的另一侧。
只看了一眼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彻底滞住。
那个能单手拎起陆斯年、一脚踹断混混腿骨的凶悍大佬。
此刻,竟然将一米九二的高大身躯,死死地缩在床角。
他整个人像个蚕蛹一样,用黑色的夏凉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。
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冷白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灰。
他痛苦地咬着下唇,牙齿甚至将嘴唇咬出了血丝。
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极端的凌迟。
“贺先生?!”
温糯慌乱地爬起来,膝盖跪在柔软的床垫上,朝着男人靠近。
她刚伸出手,还没碰到他的被角。
男人猛地睁开眼睛。
那双原本深邃冷静的黑眸,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。
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狂躁和毁灭欲。
贺砚庭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滚下去!离我远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