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。
韩咏昕大步往高太后的寝殿走。
绿屏跟在她身后小跑着。
穿过回廊，转过一道月亮门，眼看就要到慈宁宫正殿。
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从花圃里蹿出来，恰好落在韩咏昕脚边。
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裙角。
“喵~”
若是平，韩咏昕还会停下来逗弄两下。
可今她心里正烧着一把火，低头看见那团白绒绒的东西，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。
她猛地弯腰，一把抓起那只猫。
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往地上摔去。
“啪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猫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它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。
一摊血迹从雪白的毛发下缓缓洇开。
绿屏吓得脸色煞白。
身子抖了抖，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。
自从前些年世子说喜爱善良纯澈的女子，九公主平里都是尽量端庄娴淑，维持世子喜欢的样子，今一遭破功，往后还不知道会怎样。
她不敢多想，低下头安安静静站着。
殿门口的宫女太监们也吓了一跳，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。
韩咏昕嫌脏似的拍了拍手，抬脚跨过猫的尸体，继续往里走。
慈宁宫正殿里，高太后正半倚在美人榻上。
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，听身边的淑贵妃说闲话。
高太后生了一张长脸，颧骨微高，年轻时候是个厉害角色。如今年纪大了，脸上多了几分刻薄相。
“太后娘娘，臣妾近得了几匹上好的云锦，改给娘娘送过来看看花色......”
淑贵妃正说着话，余光瞥见殿门口走进来的人影，声音顿了顿。
韩咏昕径直走进来，眼眶红红的，一看就是哭过。
高太后倏而皱眉，“这是怎么了？谁惹我们贵妍不高兴了？”
韩咏昕心里委屈，眼泪又涌了上来，“太后......”
她扑过去跪坐在美人榻前。
伏在高太后的膝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高太后放下佛珠，抬手抚了抚她的发，“好了好了，别哭了，有什么事跟哀家说。”
正说着，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动。
一个宫女匆匆跑进来，附在淑贵妃耳边说了几句。
淑贵妃脸色一变。
高太后瞥了她一眼，“怎么了？”
淑贵妃勉强扯出一个笑，“回太后，没什么大事，就是臣妾养的那只猫儿方才跑出去，不小心冲撞了公主殿下......”
声音里不可避免带上一丝心疼，“被公主摔死了。”
高太后眉头都没抬一下，“一只畜生罢了，冲撞了贵妍，死了也是活该。改让内务府再给你挑只好的。”
淑贵妃抿了抿唇，“是，太后娘娘说得是。”
她站起身，“臣妾先告退了。”
高太后摆了摆手。
淑贵妃退出正殿，经过回廊时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血迹，心疼得厉害。
那只猫她养了三年，每里同吃同睡，比养个孩子还上心。
如今就这么被摔死了，连句公道话都讨不到。
奈何惹不起啊。
幽幽叹了口气，带着宫女离开了慈宁宫。
殿内，韩咏昕还在哭。
高太后耐心地等她哭够了，才开口问，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？跟哀家说说。”
韩咏昕吸了吸鼻子，抬起一张泪痕斑驳的脸，“太后，世子哥哥他不喜欢我了！”
高太后捻佛珠的手顿了顿，“翊王世子？”
“嗯！”韩咏昕点头，眼泪又掉下来，“他说对我从未有过男女之情......”
“他怎么能这样对我？”韩咏昕越说越委屈，“这么多年我对他的心，太后您是最清楚的！可他呢？他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下！”
高太后沉默了一会儿，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。
“他亲口说的？”
“对，刚才就在宫里！”韩咏昕咬着嘴唇，“那么多人都听见了，我脸都丢尽了！”
她抓住高太后的手，“太后，您一定要帮我，我真的好喜欢世子哥哥，我这一辈子非他不嫁！”
高太后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，想起当年那个舍命救她的江南妇人。
救命之恩，不能不报。
她对这孩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。
“好了，别哭了。”高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哀家给你想办法。”
韩咏昕眼睛发亮，“太后有什么办法？”
高太后捻着佛珠慢悠悠地开口，“翊王世子的婚事，说到底还是要陛下点头。只要陛下赐了婚，他还能抗旨不成？”
“可是......”韩咏昕犹豫了一下，“世子哥哥若是不愿意，赐婚下来他也不一定会开心......”
“开不开心重要吗？”高太后觑她一眼，“重要的是你嫁给他，成了翊王府的世子妃，后还愁他不正眼看你？”
韩咏昕咬着唇，看起来有些迟疑。
高太后叹了口气，“你啊，就是太惯着他了。男人嘛，子久了自然就收心了，到时候你在他身边，还怕他跑了吗？”
韩咏昕心中闪过得逞的。
“太后，那您什么时候跟父皇说？”
高太后捻了捻佛珠，“就今吧，正好哀家许久没见着陛下了。”
韩咏昕破涕为笑，扑进高太后怀里，“谢谢太后，太后最疼我了！”
高太后拍了拍她的背，“你这孩子，这么大了还撒娇。”
朝身侧的宫女抬了抬下巴，“去，请陛下过来，就说哀家有事找他。”
“是，太后。”
宫女应声退下。
殿外，绿屏守在门口，眼神还有些发冷。
她想起方才那只猫摔在地上的声音，心里一阵恶寒。
什么时候她也会像这只猫一样，没有任何预兆就被摔死呢？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，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：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走进大殿，看起来精神焕发。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皇上拱手行礼，又看了一眼韩咏昕，“贵妍也在？”
韩咏昕起身乖巧行礼，“父皇。”
皇上摆摆手，在高太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母后急着叫儿臣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高太后慢悠悠开口道，“哀家想给贵妍求一道赐婚的圣旨。”
“赐婚？贵妍看上谁了？”
“翊王世子，梁廷琰。”
“原来是那孩子。”皇上微微挑眉，“母后，这事是不是再商量？五侄儿他性子倔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高太后声音带着威压，“翊王世子和贵妍年岁相当，甚是般配，有什么不妥？”
皇上知道母后一向强势，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：
“儿臣听闻翊王世子和定国公府的安大小姐有婚约在身，虽是儿时定下的，但也不好贸然……”
“婚约？”高太后冷哼一声，“定的是娃娃亲，又不是过了明路的圣旨，算什么正经婚约？退了便是。”
皇上看起来有些为难。
高太后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他，“怎么？哀家这点面子都没有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