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试镜机会来得并不突然。
至少在林曼看来，不突然。
从昨晚开始，白晓晓就一直挂在热搜上。
先是“真性情还是太会演”。
后来是“代表作是尸体”。
一开始，林曼看见那个词条的时候，血压差点冲上天灵盖。
代表作是尸体。
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热搜吗？
可她点进去看了十分钟，忽然发现风向不太对。
网友原本是去嘲白晓晓的。
嘲着嘲着，开始考古。
考着考着，又开始笑。
笑着笑着，居然有人认真讨论起来：
【她演尸体三小时没动，这算不算敬业？】
【那个演宫女的半秒眼神还挺有戏。】
【不是，她真的每个小角色都有在认真演。】
【白晓晓的问题不是不会演，是没人给她演。】
林曼看着这些评论，一晚上没睡。
她知道，这种热度不是白来的。
它来得快，走得也快。
今天网友觉得白晓晓有点东西。
明天可能又会被新瓜带走。
所以她必须趁这个热度还在的时候，把“白晓晓是演员”这件事重新钉回去。
不是恋综嘉宾。
不是吃货梗。
不是内娱饭桌排雷器。
而是演员。
哪怕现在还只是一个小演员。
上午十点半，林曼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打来的是星辰视频部的人。
对方语气很客气：
“林曼姐，晓晓下午有空吗？”
林曼心里咯噔一下。
星辰视频和赵启明不是一条线。
赵启明能在一些剧组里打招呼，却不代表他能一句话压住所有平台。
尤其《限定心动》现在热度正高，星辰内部也有人想看看，白晓晓身上的“演员”标签到底还能不能重新立起来。
她第一反应是：别又是什么吃饭综艺。
结果对方说：
“我们这边有个短剧临时缺一个角色。戏不多，但导演想试一下晓晓。”
林曼坐直了。
“什么角色？”
“一个小演员。”
林曼：“……”
这还挺贴脸。
对方继续道：“有一场饭局戏，需要一点真实感。原本定的人临时档期撞了，导演看了网上那个尸体花絮，说可以让晓晓来试一镜。”
林曼沉默两秒。
“导演原话？”
对方顿了一下。
“导演原话是——热度可以蹭，但人得能演。”
林曼冷笑。
这话不太好听。
但至少给了机会。
她立刻说：“她有空。”
对方有些迟疑：“恋综那边……”
“我去沟通。”林曼语速飞快，“《限定心动》又不是监狱，她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坐在小屋里谈恋爱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曼第一时间联系节目组。
顾闻野接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导演组看匿名邀约局的素材。
听完之后，他笑了一声。
“试镜？”
导演问：“要不要跟拍？”
顾闻野想了想。
“可以拍出发和回来，不直播试镜过程。”
导演有些意外。
“这么好的话题，不直播？”
顾闻野看他一眼。
“人家是去试戏，不是去给我们表演焦虑。”
导演摸了摸鼻子。
顾闻野又补了一句：“而且真要直播，演员放不开，导演也不自在。剪一点职业线素材就够了。”
这就是节目组的尺度。
恋综当然要热度。
但不是所有东西都适合放进直播里榨。
更何况，白晓晓现在身上的争议已经够多了。
节目组可以蹭热度，但不能显得像把她架上去当猴看。
按照原定录制表，今天下午本来就是嘉宾个人工作时间。
只是白晓晓这边临时多了一个试镜，节目组顺势申请跟拍出发和回程素材，不直播试镜过程。
小屋直播照常开，但只播公共区域和愿意出镜的片段。
其他人也都有各自安排。
宋砚洲有一场宋氏集团的视频会议。
许听晚要拍品牌短片的远程物料。
江叙要录一段平台口播。
唐棠有一场粉丝直播连线。
沈南枝则窝在书房里写稿。
陆景然下午要见一个人。
白晓晓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，原来大家不是每天都闲得只剩谈恋爱。
她挂了林曼电话后，还站在客厅里发懵。
手机屏幕上，那句台词还亮着。
“赵总，我敬您一杯。”
白晓晓看着那几个字，手指有点发凉。
饭局。
赵总。
敬酒。
这几个词凑在一起，像有人把她重新拎回了那间灯光昏暗、烟味混着香水味的包厢。
赵启明靠在椅子上，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可以估价的东西。
他说：
“你这种脸，不用可惜。”
白晓晓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，宋砚洲正站在她面前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。
白晓晓下意识把手机扣了一下。
宋砚洲看见了，但没问她要看。
“试镜？”
白晓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宋砚洲看她手里的手机。
“紧张？”
白晓晓立刻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宋砚洲垂眸，看着她另一只手里被捏得变形的小面包。
那是她刚才从厨房顺出来的。
现在已经快被她捏成一张饼。
宋砚洲淡声：“面包快死了。”
白晓晓低头一看。
“……”
她赶紧松手。
面包已经被压得扁扁的，看起来像经历了人生重大挫折。
白晓晓小声：“我这是提前帮它转型。”
宋砚洲没有拆穿。
他只是问：“什么戏？”
白晓晓沉默了一下。
“饭局。”
宋砚洲眼神微微一沉。
他没有追问赵启明。
也没有说“别去”。
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想去吗？”
白晓晓愣住。
她以为他会问有没有把握。
会问角色重要吗。
会问导演是谁。
但他问的是，你想去吗。
白晓晓低头看着手机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说：
“想。”
声音很小。
但很清楚。
“我有点怕。”
她捏着手机边缘。
“但我想去。”
宋砚洲点头。
“那就去。”
白晓晓看他：“你不说点别的？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比如让我别紧张，或者一定能行。”
宋砚洲看着她。
“试镜不是审判。”
白晓晓一顿。
宋砚洲继续：“是选择。”
“他们选你。”
“你也选这个角色值不值得你演。”
白晓晓怔住。
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。
过去每次试镜，她都是被挑的人。
她站在那里，等导演点头，等制片点头，等方点头。
别人看不上她，是正常。
别人愿意给她机会，是恩赐。
她从没想过，自己也可以选。
哪怕只是一个小角色。
白晓晓慢慢低下头。
“那如果我没被选上呢？”
宋砚洲语气平静：
“那就是这次没选上。”
白晓晓：“……”
好朴素。
但很有效。
她忽然没那么慌了。
唐棠从楼上下来时，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宋砚洲站在白晓晓面前，神色冷淡，可说话时明显比平时放慢了些。
白晓晓低头听着，手里捏着一块被压扁的面包。
唐棠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原本想过来问试镜的事。
可看到宋砚洲已经在，她又停住了。
江叙从另一边过来，手里拿着口播稿。
“唐棠？”
唐棠回过神，笑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
江叙看了看白晓晓那边。
“她下午试镜？”
“嗯。”唐棠语气轻快，“现在大家都挺关注她会不会演的。”
江叙听出她话里的细微变化。
“你不开心？”
唐棠立刻笑：“没有啊，晓晓姐有机会，我当然替她开心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甜。
甜到几乎挑不出错。
江叙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没说。
沈南枝从书房门口经过，听见这句，脚步慢了一下。
她没有话。
只是抬眼看了唐棠一眼。
唐棠对上她的目光，笑容僵了一瞬。
沈南枝收回视线，继续往厨房走。
唐棠心里忽然有点烦。
她不喜欢沈南枝这种眼神。
像什么都没说。
又像什么都说了。
下午一点，节目组安排的车停在小屋门口。
这段作为个人职业线素材，摄像只跟到上车。
白晓晓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，头发扎起来，整个人净得像去面试暑假工。
林曼已经在车上等她。
一见她上车，林曼先把一袋东西塞给她。
白晓晓打开一看。
是两个热乎乎的包子。
她眼睛一亮。
“曼姐！”
林曼冷脸：“别感动，吃完擦嘴，别把油蹭剧本上。”
白晓晓咬了一口包子，整个人瞬间踏实了点。
肉馅很香。
热的。
她看向林曼，嘴里还嚼着。
“曼姐，这角色真的是活人吧？”
林曼：“……”
她忍了忍。
“是活人，有台词，会喘气，不用盖白布。”
白晓晓松口气。
“那挑战还挺大。”
林曼瞪她：“你还知道挑战大？”
白晓晓低头看剧本。
试戏片段不长。
地点是高档饭局包厢。
角色叫乔杉杉，二十四岁，小演员。
她被经纪人带去饭局，人用资源试探她，言语羞辱她。
她要敬酒。
要笑。
要装听不懂。
要在一群看热闹的人面前，把委屈咽下去。
白晓晓越看，手指越安静。
林曼没有打扰她。
车窗外，城市街景往后退。
心动小屋慢慢消失在远处。
白晓晓低头看着剧本上的第一句台词。
“赵总，我敬您一杯。”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本子不像试镜。
像一场迟来的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