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白晓晓是被林曼的电话吵醒的。
她昨晚睡得不太踏实。
梦里全是弹幕。
一条说她太会演。
一条说她没作品。
还有一条最离谱。
【建议白晓晓给尸体开演技课。】
白晓晓醒来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摸手机。
第二反应是摸肚子。
还好。
手机还在。
肚子也饿。
说明人还活着。
林曼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。
白晓晓迷迷糊糊接起。
“曼姐。”
林曼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夜没睡。
“白晓晓，你看热搜了吗？”
白晓晓从床上坐起来，头发乱得像被狗啃过。
“看了一点。”
“你管那叫一点？”
“我没敢看太多。”白晓晓揉了揉眼睛，“怕看饿。”
林曼沉默一秒。
“你看黑评为什么会饿？”
白晓晓认真道：“因为他们一直说我没有作品，我就想到自己以前演尸体那天没吃上热盒饭。”
林曼：“……”
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掉的头发非常不值得。
白晓晓小声问：“曼姐，情况很严重吗？”
林曼那边安静了一下。
“严重。”
白晓晓心里一沉。
林曼又说：“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。”
“什么好处？”
“网友开始考古你以前演过的东西了。”
白晓晓愣住。
“我以前有东西给他们考古吗？”
林曼被她问住。
严格来说，不多。
非常不多。
但架不住网友闲。
一个人只要被推上热搜，连三年前在剧组门口啃包子的糊图，都能被人翻出来做九宫格。
林曼说：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白晓晓点开微博。
热搜榜上，昨晚那条还挂着。
#白晓晓真性情还是太会演#
下面又多了一个。
#白晓晓代表作是尸体#
白晓晓盯着第二条看了很久。
“代表作是尸体……”
她小声念了一遍。
“怎么听着还挺晦气。”
她点进去。
广场里一开始全是嘲讽。
【笑死，考古了一圈，真是尸体。】
【别人代表作是爆剧，她代表作是三秒尸体。】
【这就是内娱新晋真性情女明星？】
【建议粉丝别吹演技了，她最好的一场戏是躺着。】
白晓晓一条条看过去。
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。
有点刺。
也有点荒唐。
她明明是被骂的人，可看到“最好的一场戏是躺着”，她居然还认真想了一下。
那场确实躺得挺好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忽然看到一个营销号发了视频。
标题：
白晓晓早期花絮：演尸体三小时，导演夸“死得很有层次”
白晓晓愣住。
这视频她都快忘了。
点开后，画面有些糊。
应该是剧组工作人员当时拍的花絮。
镜头里，她躺在地上，盖着白布，脸色苍白，一动不动。
旁边导演喊：“卡！过了！”
然后导演走过来，语气兴奋：
“这个尸体演得不错，死得很有层次。”
视频后半段，是她被林曼喊醒。
她缓缓睁开眼，第一句话：
“盒饭到了吗？”
评论区已经疯了。
【救命，前面我还想嘲，后面她问盒饭我笑出声。】
【死得很有层次哈哈哈哈哈哈。】
【不是，她真的三个小时没动啊？】
【有没有懂表演的说一下，演尸体难吗？】
【难不难不知道，但我觉得她好敬业。】
【别人演尸体躺一下，她演尸体直接灵魂出窍。】
【代表作是尸体怎么了？她这个尸体确实有代表性。】
风向开始变得奇怪。
原本嘲讽她的人，被这个花絮带得有点跑偏。
更离谱的是，还有人继续深扒。
有网友扒出她以前演宫女的小片段。
剧本里她挨了女主一巴掌，原本应该含泪隐忍。
结果花絮里，她挨完打后第一反应是捂着脸问对手演员：
“姐，你手疼不疼？”
对手演员当场出戏。
导演在画外笑到拍桌。
评论区又炸了。
【哈哈哈哈她是真的不按剧本走。】
【她到底是缺心眼还是太善良？】
【不是，她挨打第一反应关心别人手疼，怎么这么离谱。】
【这姐有一种清澈但不圣母的神经感。】
还有人扒出她在某部古装剧里当宫女。
镜头只有半秒。
她低头端盘子，站在女主身后，按照常理来说本没人会注意。
但她眼神往主位上轻轻一瞟，又立刻低下去。
有人把那半秒慢放。
【虽然只有半秒，但她像真的知道宫里今晚要出事。】
【她是不是给自己加戏了？】
【我怎么感觉她每个小角色都挺认真。】
【这姐的问题不是不会演，是本没人给她演。】
白晓晓坐在床上，抱着手机，久久没有动。
她没想到这些东西还在。
那些她以为没人看见的三秒、半秒、背景、角落。
原来真的有人能翻出来看。
而且有人说她认真。
不是“好笑”。
不是“饭桶”。
不是“内娱排雷器”。
是认真。
白晓晓吸了吸鼻子。
下一秒，她肚子叫了一声。
她低头看肚子，沉默两秒。
“你能不能有点气氛？”
肚子没有回答。
但它很诚实。
白晓晓起床洗漱，下楼的时候，客厅里已经有几个人。
唐棠最先看见她。
“晓晓姐！”
她跑过来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看热搜了吗？你尸体红了！”
白晓晓脚步一顿。
“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。”
唐棠赶紧摆手：“不是，我的意思是，你演尸体那段被扒出来了，好多人夸你敬业！”
白晓晓认真纠正：“尸体敬业。”
唐棠：“……”
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。
江叙坐在沙发上，笑着说：“恭喜，代表作升级了。”
白晓晓看他。
江叙补充：“从蟹粉豆腐，升级成尸体。”
白晓晓：“……”
谢谢。
但不是很想升级。
沈南枝坐在窗边，慢悠悠喝水。
“至少比没有代表作好。”
白晓晓想了想。
“也是。”
唐棠看向沈南枝：“你这算安慰吗？”
沈南枝：“算。”
唐棠：“……”
她的安慰方式也挺有性格。
宋砚洲从厨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。
他把水放到白晓晓面前。
“先喝。”
白晓晓看了眼水，又看他。
“你现在已经开始主动给我倒温水了？”
宋砚洲神色平静。
“你昨天晚上睡前吃了薯片。”
白晓晓：“……”
她小声说：“你记这个什么？”
宋砚洲：“合理观察。”
白晓晓：“你这个观察方向不太浪漫。”
宋砚洲淡声：“我没说浪漫。”
白晓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温的。
她忽然觉得，宋砚洲这个人虽然说话像产品说明书，但有时候还挺让人安心。
顾闻野走进客厅时，手里拿着任务卡。
白晓晓一看见那张黑金卡，心里本能警觉。
“顾老师。”
顾闻野笑眯眯：“嗯？”
“你手里那个东西，能不能离我远点？”
顾闻野低头看卡。
“为什么？”
白晓晓：“它每次出现，都有人要遭殃。”
顾闻野：“……”
客厅里笑了一片。
顾闻野也笑了。
“放心，今天这个任务不是让你遭殃。”
白晓晓不信。
顾闻野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，今天上午我们将开启《限定心动》第二阶段固定环节。”
“任务名——匿名邀约局。”
唐棠立刻坐直。
“匿名？”
江叙挑眉：“听起来就很危险。”
顾闻野笑：“恋综嘛，安全就不好看了。”
白晓晓：“你终于承认了。”
顾闻野：“……”
他选择假装没听见。
“匿名邀约局规则如下。”
“每位嘉宾将写下一张邀约卡，投给一位异性嘉宾。”
“节目组会统计每位嘉宾收到的邀约数量。”
“收到邀约最多的人，将拥有优先选择权。”
“被选择的邀约人自动成对，双方退出本轮匹配。”
“之后按照收到邀约数量，从高到低依次选择。”
“如果某位嘉宾只收到一张邀约，且邀约人未与他人成对，则自动成对。”
“如果邀约对象已经与其他嘉宾成对，该邀约失效。”
“最后未能成对的人，将进入观察位。”
唐棠听完，头都大了。
“顾老师，我能问一下吗？”
顾闻野：“你问。”
“这个规则是不是简单来说就是，先被更多人选的人，可以先选别人？”
顾闻野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唐棠：“那没被选的人岂不是很尴尬？”
顾闻野笑了笑。
“选择本来就会有人开心，有人失落。”
白晓晓皱眉。
“那还挺残酷。”
许听晚坐在旁边，轻轻弯了弯唇。
“所以才真实。”
白晓晓看向她。
许听晚语气温柔：“生活里的选择，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被选中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。
却不轻。
唐棠抱着靠枕，忽然不说话了。
她下意识看了江叙一眼。
江叙没看她。
他正低头看任务卡。
沈南枝注意到了唐棠那一眼，但没有说话。
顾闻野继续：
“每组单独互动时间为二十分钟。”
“互动空间由节目组提供。”
“观察位嘉宾可以看到部分无声画面。”
“现在，请各位回房填写邀约卡。”
白晓晓拿着空白卡片回到房间。
房门关上后，她趴在桌前，看着卡片发呆。
她想过写给江叙。
江叙聊天轻松，跟他在一起，不需要太多脑子。
就像土豆饼。
热乎，香，没什么负担。
可她今天好像不太想轻松。
她想起宋砚洲。
宋砚洲说话不好听。
像用户协议。
像风险提示。
像那种“请勿将手伸入机器运转区域”的警示牌。
虽然很有道理，但是却不是现在的她感兴趣的话题。
最后，写给了陆景然。
陆景然很稳，也很会看人。
她和陆景然并不熟。
但就因为不熟，她反倒想听听他的看法。
反正恋综嘛，就是要有过程每个人都接触一下。
于是白晓晓落笔：没啥，随便聊聊。
随便得不像心动邀约。
另一边，宋砚洲看着空白卡片，几乎没有犹豫。
他写：
有些话，不用急着对所有人说。
写完后，他停了几秒。
这句话太像他。
白晓晓大概一眼就能猜出来。
但他没有改。
许听晚坐在书桌前，笔尖停了很久。
她其实可以写给陆景然。
这很稳。
陆景然看得懂她，她也不排斥他。
可今天，她想问另一个人。
她低头写：
你怎么看“真实被表演出来”？
写完后，她轻轻放下笔。
这句话写给宋砚洲。
不是告白。
也不是心动。
是试探。
她想知道，在宋砚洲眼里，真实到底是什么。
以及他为什么那么笃定白晓晓不是在演。
江叙的卡写得很快。
厨房搭档，要不要继续研究土豆饼？
写完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这话不暧昧。
甚至有点没正形。
但白晓晓看到，应该会笑。
他想让她笑一笑。
只是笑完之后，他忽然又想起她今天看到热搜时的样子。
她其实不是一直需要笑。
江叙盯着卡片，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敲。
最后还是没有改。
唐棠趴在床上，咬着笔帽纠结了半天。
她想写给江叙。
但又不想显得太明显。
最后，她看着床头那个被她带回来的陶艺杯照片，终于有了主意。
她写：
内向杯子想继续听你狡辩。
写完后，她自己满意地点点头。
可爱。
自然。
也不直白。
很好。
沈南枝写得最短。
她看着空白卡片，脑海里闪过上午江叙笑着说“还好”的表情。
他说还好。
但表情不是。
沈南枝低头写：
你可以试试不接话。
写完，她合上笔帽。
不解释。
陆景然写给白晓晓。
他只写了一句：
如果你想聊演戏，我可以听。
他不知道白晓晓会不会看到。
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选。
他和白晓晓确实没有太多交集。
可昨晚到今天，所有人都在讨论她是不是会演，讨论她是不是太会演，讨论她那个“代表作是尸体”的热搜。
陆景然看得出来，白晓晓被刺中的，不是那些笑话。
是“演员”这两个字。
有些问题，旁人不能替她回答。
但至少可以给她一个把话说出来的地方。
工作人员陆续收走卡片。
白晓晓把卡片递出去的时候，还有点紧张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卡会不会被看到。
也不知道自己会收到什么。
她只是忽然觉得，这个恋综比拍戏难多了。
拍戏至少有剧本。
这里每个人都在写自己的临场发挥。
半小时后。
监控室里，顾闻野看着统计结果，慢慢挑起眉。
导演在旁边低声道：“顾老师，这轮有点意思。”
顾闻野笑了。
“不是有点。”
他看着那几张卡片。
“是很有意思。”
屏幕上，几组名字和箭头交错在一起。
有人投向安心。
有人投向试探。
有人投向轻松。
也有人，把一句太精准的话，投给了那个最想逃的人。
顾闻野拿起任务卡，往客厅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“该让他们自己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