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晓晓第一次看到那个恶剪视频的时候,正在心动小屋厨房里啃苹果。
苹果是宋砚洲递给她的。
理由也很宋砚洲。
“你刚才吃了三块土豆饼。”
白晓晓拿着苹果,表情很复杂。
“所以?”
宋砚洲淡声:“补充纤维。”
白晓晓:“……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苹果,认真思考两秒。
“你是不是对我的饮食结构有什么意见?”
宋砚洲看她:“有。”
白晓晓噎了一下。
她发现宋砚洲这个人,有时候特别不适合聊天。
因为他不委婉。
他就像一张会说话的体检报告。
但苹果已经削好了。
不吃浪费。
于是白晓晓咔嚓咬了一口。
还挺甜。
她刚准备勉强原谅宋砚洲的纤维理论,唐棠忽然抱着手机从客厅冲了过来。
“晓晓姐!”
白晓晓被她吓得差点把苹果核咽下去。
“怎么了?”
唐棠跑得太急,拖鞋都差点飞出去。
她一把按住料理台,喘了两口气,表情比她那个内向杯子还复杂。
“你……你上热搜了。”
白晓晓一听热搜,第一反应不是高兴。
是警觉。
她已经有经验了。
她上的热搜,一般不是什么正经热搜。
上一次是蟹粉豆腐。
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菜。
白晓晓谨慎地问:“什么热搜?”
唐棠把手机递过来。
白晓晓低头一看。
热搜第十七位。
#白晓晓真性情还是太会演#
白晓晓愣住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忽然有点不确定地抬头看宋砚洲。
“他们说我会演?”
宋砚洲看了眼手机屏幕,眉眼微冷。
白晓晓又看向唐棠。
“他们真的说我会演?”
唐棠:“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。
白晓晓皱眉想了想。
“虽然语气不太好,但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认可?”
唐棠沉默两秒,真诚道:“晓晓姐,他们是在骂你。”
白晓晓:“哦。”
她有点失望。
“那他们骂得还挺抬举我。”
宋砚洲:“……”
唐棠:“……”
白晓晓点开视频。
视频标题非常会起。
《白晓晓恋综上位全过程:真性情,还是太会演?》
封面是她坐在地铁里仰头看宋砚洲的手。
照片被调了色,字幕写得很醒目。
“一个十八线小演员,真的会这么单纯吗?”
视频一开始,是她误吃宋砚洲早餐。
画外音带着一种看似理性的语气:
“节目第一天,白晓晓精准吃掉宋氏继承人宋砚洲的早餐,制造第一次互动。”
画面一切。
她咬着三明治,抬头看见宋砚洲。
再一切。
她问:“那……你还吃吗?”
弹幕评论被剪进去:
【这姐也太敢了吧。】
【真不是剧本?】
【第一次见面就吃人家早餐,这叫没心机?】
紧接着,是她劝宋砚洲别喝黑咖啡。
画外音继续:
“随后,她开始主动介入宋砚洲的生活习惯,用‘关心胃’制造亲密感。”
画面里,白晓晓小声说:“就是对胃不太好。”
视频剪得很快。
她盯宋砚洲手的地铁照片。
她和江叙在厨房一起做饭笑得开心。
她匿名信里写“温水真的比黑咖啡好”。
她在心动晚餐局里说“食物很诚实”。
最后,剪到她第十五章那段回应。
“我会学规则。”
“但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视频在这里停顿。
画外音压低:
“可当一个人把‘真实’也变成了规则,她到底是真性情,还是太会演?”
视频结束。
白晓晓拿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厨房里安静下来。
唐棠小心翼翼地看她。
“晓晓姐,你别太在意,这种视频就是故意带节奏。”
白晓晓没吭声。
她低头看着视频评论区。
【终于有人说了,我一直觉得她太会了。】
【每一步都踩在宋砚洲旁边,真的只是巧合?】
【她和江叙也很熟啊,感觉跟谁都能炒。】
【笑死,吃货人设太好立了吧,反正做什么都能说自己饿。】
【她说自己不会演,可我看她最会演。】
白晓晓看到这里,又顿了一下。
“我说过自己不会演了吗?”
唐棠愣住。
“啊?”
白晓晓往下滑。
果然,后面有评论。
【她要是真会演,怎么进圈三年还是十八线?】
【代表作不会真是尸体吧?】
【综艺好笑和会演戏是两回事。】
【内娱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?吃饭好笑也能叫演员?】
白晓晓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前面那些“倒贴”“没边界”“太会炒”,她不是完全不难受。
但她还能用一种很白晓晓的方式消解掉。
比如,她看宋砚洲的手,确实是想吃虾。
她关心黑咖啡,也确实是觉得那玩意儿伤胃。
她和江叙做饭开心,那是因为土豆饼没有糊。
可是这几条不一样。
“她会演吗?”
“她有什么作品?”
“代表作是尸体。”
这些话像是绕过了她的外壳,轻轻扎了一下最里面的地方。
白晓晓出道三年,演过很多边角料。
宫女。
丫鬟。
路人甲。
尸体。
她不是没有认真过。
她甚至会给三秒镜头的小角色写小传。
她会想一个宫女为什么低头,是害怕,还是不甘心。
她会想一个路人为什么回头,是听见了什么,还是认出了谁。
她也会想一个尸体是刚死的,还是死了一会儿。
可是镜头给不到她。
观众也看不到她。
久而久之,连她自己都开始把这些认真藏起来。
好像她只要不说自己在意,就不会显得太可怜。
唐棠看她一直不说话,声音也低了下来。
“晓晓姐……”
白晓晓忽然抬头。
“唐棠。”
“嗯?”
“尸体也是角色吧?”
唐棠一怔。
她原本想说当然。
可话到嘴边,忽然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显得像安慰。
这时,宋砚洲开口。
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淡。
白晓晓看向他。
宋砚洲把手机拿过去,看了一眼评论区。
“认真演,就是角色。”
白晓晓怔了怔。
她好像想笑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
只是低头咬了一口苹果。
咔嚓一声。
很脆。
白晓晓含糊道:“那他们还挺没见识。”
唐棠立刻点头。
“就是!他们本不懂尸体的层次。”
说完,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怪。
白晓晓却被逗笑了。
“尸体的层次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“这个说法好像可以写进我简历里。”
宋砚洲看着她,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开玩笑。
也知道她不是完全不在意。
白晓晓笑完,把手机还给唐棠。
“没事,我先把苹果吃完。”
唐棠看她:“你真的没事?”
白晓晓点头。
“有事也不能浪费苹果。”
唐棠:“……”
很有道理。
但不是很让人放心。
另一边,露台上。
许听晚也看到了这条视频。
她没有立刻划走,而是完整看完了一遍。
视频剪得很聪明。
没有造谣。
每个片段都是真的。
但所有前因后果都被拿掉了。
只剩下一个被人为拼出来的故事:
白晓晓不是不懂规则。
她是太懂了。
她不是直率。
她是会演。
许听晚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轻点着手机边缘。
陆景然端着一杯水走过来。
“看见了?”
许听晚抬头笑了笑。
“这么大的热搜,想不看见也难。”
陆景然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你怎么看?”
许听晚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看向厨房方向。
白晓晓正坐在料理台边啃苹果。
看起来和往常差不多。
但如果认真看,就会发现她吃得比平时慢。
许听晚收回视线。
“视频很会剪。”
陆景然:“只说视频?”
许听晚笑了。
“你想听我说什么?”
陆景然:“听你说真话。”
许听晚安静了两秒。
“真话就是,这个视频里的判断,我不全认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也不觉得它完全没有伤力。”
陆景然看着她。
许听晚低头看手机。
“白晓晓确实很容易被误读。”
“而且她现在最大的弱点,不是她有没有心机。”
“是她没有作品。”
这话说得冷静。
甚至有些冷。
陆景然却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说不出她错。
许听晚声音轻了点。
“观众可以因为她好笑喜欢她。”
“但也可以随时因为她没有作品质疑她。”
“这就是这个圈子。”
她看向陆景然。
“不是吗?”
陆景然喝了一口水。
“是。”
他停顿一下。
“但你刚才没说完。”
许听晚微怔。
陆景然说:“你还有一点庆幸。”
许听晚看着他。
气氛静了几秒。
随后,她笑了一下。
“不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陆景然神色温和。
“只是我以为,你会否认。”
许听晚垂下眼。
“我没那么高尚。”
她说得很轻。
“她现在被质疑,对我当然不是坏事。”
“我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,等风继续吹。”
陆景然没有打断。
许听晚继续道:“但我也知道,这种被剪碎的感觉不好受。”
“所以你会帮她?”
许听晚抬头看他,笑意淡淡。
“陆先生,我刚说过,我没那么高尚。”
陆景然笑了笑。
“明白。”
许听晚重新看向手机。
她没有转发,也没有评论。
她只是把视频关掉了。
沉默,也是一种选择。
客厅里,江叙也看到了热搜。
他第一反应是皱眉。
第二反应是看唐棠。
唐棠正坐在白晓晓旁边,努力说一些不太好笑但很努力的笑话。
江叙走过去,正想开口。
沈南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现在说什么都像安慰。”
江叙停住。
沈南枝坐在沙发角落,手里拿着书。
她没有抬头。
江叙看她:“那该怎么办?”
沈南枝翻了一页书。
“让她吃完苹果。”
江叙:“……”
他忽然觉得沈南枝对白晓晓的理解很准确。
白晓晓确实需要先吃完。
顾闻野站在二楼走廊,看着客厅里几个人的反应,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。
导演组那边已经在催他。
“顾老师,这个热搜我们要不要回应?”
顾闻野看着大屏监控。
画面里,白晓晓啃着苹果,看似没事。
宋砚洲坐在她不远处,没有说话,只是把水杯往她手边推近了一点。
顾闻野沉默片刻。
“回应什么?”
导演一愣。
“网上争议这么大……”
顾闻野打断他:“这是恋综,不是新闻发布会。”
导演噎住。
顾闻野语气懒散,却很清醒。
“争议也是热度。”
“只要节目组没恶剪,别急着下场。”
导演小声问:“那就什么都不做?”
顾闻野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他看向监控里那条热搜。
#白晓晓代表作是尸体#
“网友不是在问她会不会演吗?”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问。”
导演没听懂。
顾闻野拿起任务卡,在上面慢慢写了几个字。
匿名邀约局。
“先让关系乱一点。”
“人一乱,真话才会往外掉。”
同一时间,赵启明坐在车里,看着热搜数据往上涨,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。
助理坐在前排,小心翼翼道:
“赵总,目前方向不错。她粉丝在解释,但越解释越像洗。”
赵启明冷笑。
“她不是喜欢装真实吗?”
“那就让大家看看,她到底是真,还是演。”
助理问:“下一步继续放她和江叙的剪辑?”
“不急。”
赵启明点开评论区,看见那条“代表作不会真是尸体吧”,眼底笑意更冷。
“这个点好。”
“继续推。”
“一个演员,没作品,比什么都致命。”
他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“她不是想在恋综里翻身吗?”
“我就让她红。”
“红到所有人都问,她凭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