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
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31

苏清禾正在院子里晒枸杞,大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村道那头走过来。

那人五十来岁,穿着一件灰布褂子,腰间系着一条旧腰带,走路的姿势端着,下巴微微抬着,像是怕人不知道他是谁。

苏清禾眯眼看了两秒,认出来了,这老头是她大伯苏大山,苏父的亲哥。

原主的记忆里,这位大伯跟苏父关系一般。两家住在一个村里,平时却走动得少,逢年过节也就是面子上的事。大伯家的子比苏父家好过不少,有十几亩好地。

苏清禾垂下眼皮,继续翻枸杞,假装没看见。

苏大山推开院门,笑呵呵地走进来:“清禾啊,在家呢?”

苏清禾抬起头,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:“大伯来了,屋里坐。”

苏大山摆了摆手,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到院里的石墩上,四下打量了一圈。目光在院子里停着的那辆骡车上停留了好一会儿,眼珠子转了几转。

“你爹呢?”他问。

“出去一会儿了。”苏清禾回答。

“哦,”苏大山搓了搓手,脸上堆着笑,“清禾啊,大伯听说你在山里挖到了野山参,卖了不少银子?”

苏清禾心里有了数,面上不动声色:“是卖了点,都花得差不多了。”

苏大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:“花完了?不能吧?我听说你又是买车又是买布的,怎么着也得剩个百八十两吧?”

苏清禾看着他,没接话。

苏大山见她不搭腔,索性把来意说了:“清禾,大伯跟你商量个事。你小堂弟,昨天相看了个对象,人家姑娘要十五两银子的聘礼。大伯家里你也知道,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,你看,你能不能借大伯十两银子?等秋收卖了粮,一定还你。”

苏清禾低下头,继续翻枸杞,声音不紧不慢:“大伯,不是我不借,是实在没有余钱了。卖人参的银子,买了骡车、买了粮食、买了布匹,又给了我外公家二十两,手头早就空了。”

苏大山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清禾,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。你外公是你外公,大伯就不是你大伯了?你堂弟娶媳妇是大事,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?”

苏清禾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平淡:“大伯,不是我不帮,是真没钱了。您要是早几天来,兴许还能挤出来点儿,现在真没了。”

苏大山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又落在那辆骡车上:“那这样,你把骡车卖了。卖个十几两银子,借给大伯救救急。”

苏清禾差点气笑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住心里的火,语气还是平静的:“大伯,这骡车我不能卖。我去县城卖药材,都得靠它,大伯不要强人所难了。”

苏大山的脸彻底拉下来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角上的灰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清禾,你这话说得太绝了。大伯不是外人,你连这点忙都不帮,以后咱们两家还有什么来往?”

苏清禾站起来,不卑不亢地看着他:“大伯,您要是这么想,我也没办法。”

苏大山哼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撂下一句话:“行,苏清禾,你记着。从今往后,咱们两家老死不相往来!”

院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摔上。

苏清禾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不相往来?她求之不得。

原书里,原主被休回娘家,病倒在床,苏父上门借钱,这位大伯可是连一文钱都没舍得借。原主没钱治病,落下病,最后死在了逃荒路上。

现在他来借钱,她没把他轰出去,已经算客气了。

苏清禾重新坐下,继续翻枸杞,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。

傍晚,苏父苏母从地里回来,苏安苏鸿也陆续进了院。

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定,苏母把最后一碗杂粮粥端上来,李金花把中午剩的杂粮饼子热了热,虽然简单,但比以前的清汤寡水强多了。

苏父喝了一口粥,忽然放下碗,皱着眉说:“二宝和二丫都走了,这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名儿。三宝和三丫,总不能一直叫三宝三丫吧?要不……就把三宝改成二宝,三丫改成二丫,顺嘴。”

苏母想了想:“也行,叫顺了就好了。”

苏清禾却摇了摇头,放下筷子:“爹,娘,我觉得不如直接给他们起个正式的名字。什么宝啊丫啊的,叫着也不大气。等以后孩子长大了,出门见人,总得有个正经名字。”

苏父愣了一下:“起名字?”

苏清禾笑了笑:“对呀!”

李金花端着碗,听到这儿眼睛一亮,放下碗搓了搓手:“清禾,你读过书,你给你几个侄子侄女起个好听的名字呗!”

苏安也点头:“对,小妹,你起。”

苏清禾想了想,目光落在三宝身上。三宝正埋头喝粥,腮帮子鼓鼓的,嘴角沾着粥渍,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。

“大宝叫苏锦涵,三宝大苏锦泽,大丫叫苏玉蓉,三丫叫苏玉瑶。”苏清禾说。

李金花高兴坏了,“好听,我四个孩子的大名真好听。”

大丫,大宝,高兴极了。

三宝抬起头,含混不清地问:“姑姑,谁是苏锦泽?是我吗?”

苏清禾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对,以后你就叫苏锦泽了。”

三宝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排小白牙:“苏锦泽!我叫苏锦泽!”

苏清禾又看向三丫。三丫正趴在桌边,用筷子戳碗里的菜叶子玩。

“三丫,你叫苏玉瑶,喜欢你的名字吗?”

三丫抬头懵懂的点点头,声气的说道:“喜欢,三丫最喜欢姑姑了。”

全家人都笑了。

苏清禾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,心里暖洋洋的。

三宝——不,苏锦泽,已经把新名字念了十几遍,一遍比一遍大声,好像怕自己忘了似的。苏玉蓉低着头,嘴角弯弯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苏玉瑶还小,不太懂名字是什么意思,但看见大家笑,也跟着咧嘴笑。

李金花拉着苏清禾的手,眼眶红红的:“清禾,你说你这孩子,又是给钱又是给东西,现在又给孩子起名字,大嫂都不知道怎么谢你。”

苏清禾拍了拍她的手:“大嫂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
苏父忽然想起什么,放下碗问:“清禾,今天你大伯是不是来过?我在村口看见他往咱家这边走了。”
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
苏清禾点了点头:“来了,借钱。”

苏父眉头皱起来:“借钱?借多少?”

“十两,”苏清禾说,“说是堂弟相看了对象,要十五两银子的聘礼。”

苏母的脸沉下来:“十两?他倒是开得了口。”

苏清禾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,包括大伯让她卖骡车、最后撂下“老死不相往来”的话。

苏父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不来往就不来往吧。”

苏母哼了一声:“他就是看清禾有钱了,想来占便宜。占不着就翻脸,什么东西。”

苏安端着碗,闷声说了一句:“不来往正好,省心。”

苏鸿点头:“就是,咱家现在子刚好过一点,可不能让他们盯上。”

苏清禾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
月亮升起来,挂在院外的枣树梢上,又圆又亮。

一家人围着桌子,粥喝完了,饼子吃完了,谁也不急着散。苏玉瑶窝在李金花怀里,已经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

苏清禾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,心里默默算着子。

还有不到二十天。

这些琐碎的、热闹的、平凡的子,再过不久就要被打破了。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