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岩的脸涨成猪肝色,嘴唇哆嗦了半天,到底没敢再说什么。
苏鸿往前了一步,他往后退了两步。一个要打,一个怕打,高下立判。
“走!”李岩一甩袖子,转身往外走。
赵桂兰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还不甘心,回头骂道:“苏清禾,你等着——”
“小姨,”苏清禾端着茶碗,眼皮都没抬,“您再骂一句,我把您那些陈年旧事也拿出来说道说道。当年您是怎么怀上大表姐的,要不要我帮您回忆?”
赵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被李岩拽出了院子。
院门关上,聒噪终于停了。
刘氏拍着口,长出一口气:“这桂兰,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
赵德厚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旱烟袋冒着青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。他半天没说话,烟丝烧完了也没察觉。
苏清禾放下茶碗,走到外公跟前,低声道:“外公,我跟您说个事。”
赵德厚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苏清禾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外婆、大舅、二舅、大舅母、二舅母,还有苏母和苏安苏鸿。都是自家人,没什么不能说的。
“北边已经有人开始逃荒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旱得厉害,庄稼绝收,草树皮都挖光了。我估摸着,咱们这边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。
连烟袋锅子里烟丝燃烧的“嗞嗞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赵德厚的手顿了一下,烟袋差点滑落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清禾以为他没听清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在县城亲眼见的,”苏清禾没有犹豫,“拖家带口的,往南边逃。粮店的掌柜也说,北边的粮价涨了三倍,还买不到。”
赵德厚又沉默了。
大舅赵守富先开了口,声音带着不安:“爹,清禾不会骗咱们。要不……准备准备?”
二舅赵守财也点头:“是啊,有备无患。”
赵德厚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别说话。他看向苏清禾,目光沉沉:“你想让外公怎么做?”
苏清禾心里一松,外公没有质疑她,说明他在认真听。
“我不是要您现在带着全族逃荒,”苏清禾认真地说,“我是想让您心里有个数。粮食多存一些,银钱收紧一些,粮、衣物、药品提前备好。万一真到了那一步,不抓瞎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在县城买了马车和骡车,就是为这个准备的。那辆骡车留给您,真要有什么动静,有车总比没车强。”
赵德厚看了一眼院子里那辆骡车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。
苏母在旁边接了话:“爹,要不您跟我们一起逃荒吧?两家在一起,有个照应。”
赵德厚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却很坚决:“我是族长,不能丢下族人。他们看着我,我要是跑了,他们怎么办?”
苏母眼圈红了。
苏清禾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:“娘,外公说得对。不勉强。”
刘氏在旁边抹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老头子,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”王德厚打断她,声音沉沉地,“清禾说得对,有备无患。守富,守财,明天开始多买粮食,能囤多少囤多少。”
大舅二舅齐声应了。
苏清禾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到外婆手里:“外婆,这是十两银子,买粮食用。”
刘氏连忙推辞:“你已经给了二十两了……”
“外婆,收着。”苏清禾按住她的手,“逃荒路上,银子就是命。多一两,就多一分活路。”
刘氏的手抖了抖,终于没再推,把银子攥得紧紧的。
赵德厚看着她,眼眶有些发红,嘴唇动了几次,终究只说了一句:“丫头,你有心了。”
吃完饭,苏清禾帮着收拾了碗筷,又陪外婆说了一会儿话。
刘氏拉着她的手,絮絮叨叨地叮嘱:“路上小心,别逞强。东西够用就行,别累着自己。”
苏清禾一一应了。
赵德厚站在院门口,拄着拐杖,声音沉沉:“路上小心。”
苏清禾上了马车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外公外婆站在夕阳里,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外婆还在抹眼泪,外公的腰板挺得直直的,像一棵老松树。
马车上了路,苏清禾掀开车帘,回头望了最后一眼。
赵家庄越来越远,变成了一个小黑点。
回到家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苏母和李金花在灶房里热饭,苏父在院子里编箩筐。苏清禾把外婆硬塞的半篮子鸡蛋递给苏母,转身回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,吃早饭的时候,苏清禾把李金花叫到一边。
“大嫂,今儿回一趟娘家吧。”
李金花愣了一下:“回去啥?”
“把逃荒的事跟你爹娘说一声,”苏清禾压低声音,“让他们提前准备。粮食多存一些,粮衣物该备的都备上。”
李金花的脸色变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:“清禾,你说的……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苏清禾看着她的眼睛,“大嫂,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”
李金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又觉得太轻了,最后只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哑: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苏清禾转身从灶房里提出一个小布袋,递给她:“这是二十斤糙米,十斤粗面,带回去给你娘。”
李金花接过去,手都在抖。
她在苏家这么多年,从没往娘家拿过东西。不是不想,是拿不出来。婆家自己都吃不饱,哪有余粮给娘家?
“清禾,我……”李金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苏清禾拍了拍她的手:“大嫂,你对我好,我心里记着。快去吧,早点回来。”
李金花抹了把眼泪,背起布袋,快步出了院门。
苏清禾关上门,上门闩,闪身进了空间。
灵泉清澈见底,泛着淡淡的光泽。灵田空着大片,只有上次撒的几把菜籽冒出了嫩绿的芽。茅草屋里堆满了粮食、布匹、药材、工具,满满当当的。
她站在灵田边上,深吸一口气。
逃荒路上,粮食再多也不嫌多。能多囤一点是一点。
她从茅草屋里翻出种子,玉米、小麦、韭菜、葱、香菜、豆角、黄瓜,一样一样摆在田埂上。蹲下来,先用锄头把地翻了一遍,然后把种子一颗一颗埋进土里。
玉米深种,小麦浅埋,韭菜撒播,豆角留间距……
她一边种一边在心里默念,手上的活不停。
灵泉水就在旁边,舀一瓢,一勺一勺浇在新种的菜畦上。泉水渗进土里,她能感觉到那些种子在土下悄悄苏醒。
种完地,她又把茅草屋里的粮食翻出来重新整理。糙米、粗面、精米、白面、杂豆、盐巴、豆油,一样一样码放整齐,清点数量。
两百斤糙米,三百斤粗面,五百斤精米,三百斤白面,三十斤盐,五十斤豆油。
加上空间里存的野猪肉、野兔肉、菜、药材,再加上马车和骡车上的物资,够一家人吃上半年。
她又走到药柜前,打开柜门。几十个瓶瓶罐罐整整齐齐,迷药、毒药、止血药、退烧药,还有从山上挖来的黄芪、党参、枸杞。
拿出几个空布袋,把常用的药材分门别类装好,贴上标签。
退烧的、止血的、解毒的、治痢疾的,一样一样,清清楚楚。
忙活了大半天,苏清禾累得腰酸背痛。
她坐在茅草屋的台阶上,看着灵田里刚种下的种子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灵泉的水汽氤氲,带着一丝清甜的味道。
她站起来,走到灵泉边,捧了一捧水喝下去。温热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,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又舀了一瓢水,浇在刚种下的菜畦上。
泉水渗进土里,那些种子像是在回应她,土壤表面冒出了更绿的嫩芽。
苏清禾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照这个速度,不出十天,灵田里的菜就能吃了。到时候收进空间存着,逃荒路上就不怕没菜下锅。
她又忙了一个时辰,把灵田全部种满,茅草屋里的物资重新整理妥当,这才出了空间。
推开房门,院子里已经升起了炊烟。
李金花从娘家回来了,眼眶还红着,但脸上带着笑。她看见苏清禾,快步走过来,拉着她的手说:“清禾,我娘让我谢谢你。她说,要是没有你提醒,她们还蒙在鼓里呢。”
苏清禾笑了笑:“大嫂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晚饭时,苏母把外婆给的鸡蛋煮了几个,一人一个。
三宝捧着鸡蛋,舍不得吃,翻来覆去地看。李金花帮他剥了壳,他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说:“姑姑最好了。”
苏清禾揉了揉他的脑袋,没说话。
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。
原书里说,逃荒还有不到二十天,她还得好好想想有什么东西没准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