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清禾再次进山。
她被人跟踪了。
身后那个脚步声跟了她一路,不远不近,始终保持着二三十步的距离。她快,他也快;她慢,他也慢。这人显然不常跟踪的活,踩断了好几枯枝,呼吸声也压得不够低。
苏清禾心里冷笑了一下,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往前走。
她选了一处山势较陡的地方,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,左边是灌木丛,右边是一人多高的土坎。她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,在土坎后面蹲了下来,把背篓轻轻放在脚边,从里面摸出那备用的麻绳,攥在手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人显然没发现她不见了,还在往前走。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衣裳。
等他走过土坎的瞬间,苏清禾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找什么呢?”
那人浑身一僵,猛地转身。
苏清禾看清了他的脸——三十岁上下,方脸,塌鼻子,左眉角有一道疤,眼神凶狠中带着慌张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
“跟着我一路了,”苏清禾把玩着手里的麻绳,声音不急不慢,“说吧,谁让你来的?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变,挤出个笑容:“姑娘误会了,我也是进山采药的,碰巧同路。”
“采药?”苏清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采药不带背篓,不带锄头,空着两只手,你采什么?采石头?”
那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苏清禾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冷下来:“我再问你一遍,谁让你来的?跟着我想什么?”
那人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,不再装了。他嘿嘿笑了两声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下作的味儿:“有人出一两银子,让我陪姑娘乐呵乐呵。姑娘要是识相,咱们找个僻静地方,省得我动手。”
苏清禾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一两银子?
“谁出的?”她问。
那人舔了舔嘴唇,上下打量着她,眼神像一条湿滑的蛇:“姑娘跟了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苏清禾笑了,那笑容很轻,像冬天的霜花,好看,但冷得刺骨。
“行,”她说,“那你来吧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这么“配合”,脸上露出淫笑,伸手就要来搂她。
苏清禾没有躲,她的右手早就准备好了。
就在那人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,她猛地一矮身,从那人腋下钻了过去,同时右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窝。
那人猝不及防,膝盖一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苏清禾已经把麻绳套在了他的脖子上,往后一勒,膝盖顶住他的后背,动作净利落,一气呵成。
“咳,咳咳……”那人双手胡乱去抓脖子上的绳子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苏清禾没有松手,声音不大,就在他耳边说: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,我让你活着下山。第二,我把你勒死在这,挖个坑埋了,反正这深山老林的,也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那人拼命拍地面,示意她松开。
苏清禾松了一点,但没完全放开。
那人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“说,”苏清禾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谁雇你的?”
“柳、柳如雪,”那人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地说,“陆家村的柳如雪。她给了我一两银子,说、说只要把姑娘办了,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。”
苏清禾的手紧了紧,柳如雪,果然是她。
粮店里挨了两巴掌,嘴上说“不会善罢甘休”,回去就找了地痞流氓来坏她清白。
“她让你怎么办?”苏清禾问。
“她、她说姑娘每天都会进山,让我在山路上等着,找机会……”那人咽了口唾沫,“完事之后,她说会带人来‘正好’路过,让大家看看姑娘的丑态。”
苏清禾冷笑了一声,好一个柳如雪。
诬陷她偷银子不成,就当众毁她清白。一计不成,又生一计,还真是“不会善罢甘休”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“赵、赵大。”
“哪的人?”
“北边镇上的,没有固定住处。”
苏清禾想了想,又问:“柳如雪给你的银子呢?”
赵大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递给她。
苏清禾接过来掂了掂。
柳如雪想让她身败名裂。
那她就让柳如雪尝尝,什么叫“自食其果”。
苏清禾把银子收进袖子里,松开赵大脖子上的麻绳,站起来。赵大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起来。”苏清禾踢了他一脚。
赵大哆嗦着站起来,低着头不敢看她。
“我问你,”苏清禾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你想活命吗?”
赵大连连点头。
“那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苏清禾压低声音,把计划说了一遍。
赵大的脸色越来越白,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:“这、这不行。”
“你不照我说的做,我就能毒死你你。”苏清禾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黑色药丸塞到赵大嘴里。
找打忽然感觉喘不过气来,“你给我吃了什么?”
苏清禾回答:“吃了毒药,你按我说的做,事成了以后,三天后来找我拿解药。”
赵大看了看苏清禾的眼睛,终于闭上了嘴,点了点头。
……
陆家村。
苏清禾推开门,冲赵大招了招手。
赵大哆嗦着进来,看着床上熟睡的柳如雪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苏清禾抬手一拳打到柳如雪的脑袋上,“这下她就一时半会醒不了了,你把她衣裳解开,”
赵大的手在抖。
“快点,”苏清禾催促,“你要是不,我就不给你解药。”
赵大咬着牙,照做了。
苏清禾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壶酒,是她在镇上买的,一直没动,倒在桌上、地上,洒在柳如雪的衣裳上,弄得满屋子都是酒气。
然后,她用赵大的衣裳蘸了酒,在柳如雪脸上、脖子上抹了几道红印子,像是被人亲过的痕迹。
赵大站在一旁,看着她做这些,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。
苏清禾做完这一切,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赵大说:“你现在躲到床底下。不管听到什么,不许出来。等事情办完了,趁乱跑。跑不掉也别供出我,否则你知道后果。”
赵大缩进了床底下。
苏清禾退出屋子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她出了院子,朝陆家村的人家走去。
路过刘婶家门口,她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?”刘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柳如雪的屋里有野男人,快去捉奸。”苏清禾粗着嗓子大喊。
她喊完后快速离开。
刘婶子出了院子,见四下无人,她先是通知了她的好姐妹,最终还是敲了陆家的门。
陆寒川打开门。
刘婶子咬着嘴唇,欲言又止,“你去柳如雪家看看吧。”
陆寒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,就往外冲。
陆寒川冲进柳如雪的小院,一脚踹开了门。
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,柳如雪衣衫半解躺在床上,脸上脖子上红印斑斑,满屋子酒气。
地上还有一双男人的鞋。
陆寒川的脸由白转青,由青转黑。
这时候,洪婶、张婶、王婆、李大娘,还有七八个听到动静的村民,都涌进了院子。
“哎呦喂!”刘婶第一个叫出来,“这不是柳如雪吗?”
“还有男人呢!”张婶指着床底下露出来的一只脚,“床底下有人!”
几个男人冲进去,把赵大从床底下拖了出来。
赵大衣衫不整,满脸慌张,嘴角还有没擦净的酒渍。
柳如雪被吵醒了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见满屋子的人,看见陆寒川铁青的脸,看见被拖出来的赵大,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,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“不、不是的!”她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屋顶,“我没有!我不知道怎么回事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陆寒川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柳如雪,眼神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。
“如雪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,“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?”
柳如雪扑过来,抱住他的腿:“没有!寒川,我没有!是有人害我!是苏清禾!一定是苏清禾!”
陆寒川低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柳如雪愣住了。
刘婶在旁边啧啧了两声:“这柳如雪,平时看着挺正经的,没想到是这种人。”
张婶接话:“可不是嘛,陆家对她多好,她还这么对陆寒川。”
王婆摇了摇头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”
村民们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柳如雪瘫坐在地上,泪流满面,百口莫辩。
陆寒川转身,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屋子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但脚步很重,像是每一步都在踩碎什么东西。
柳如雪想毁她的清白,她就让柳如雪尝尝,身败名裂是什么滋味。
身后,柳如雪的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,又尖又哑,在夜风里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