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羽看她咳得喘不上气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,知道她这病已经拖得很重了。
难怪那封信写出来,听着就跟报丧似的。
卢菱站在一旁,赶紧上前帮她顺气:“师父!”
气疾这毛病,说轻不轻,说重不重。最有名的就是长孙皇后死在这上头,连她后来的孩子也大多短命,估计多少有些遗传。
叶羽低声说了一句:“师侄略懂点医术,师姑让我瞧瞧?”
等她喘得稍微平复了一点,叶羽才开了口。
祁仙玉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笑意:“方圆百里的大夫都来找过,你就别白费力气了。我这身子,怕是走到头了。”
她自己也修习方术,也算半个大夫,清楚这病本无药可解。当初拜进师门,本就是为了自救,可是这么多年下来,一点进展都没有。
不过见叶羽想替她诊治,祁仙玉心里还是热的——师兄教出来的徒弟,倒是有心了。
“未必就没有办法。”
叶羽说。
卢菱正忙着帮她顺气,听了这话,心里又好笑又无奈。这个师兄,长得倒是好看,可怎么有点愣头愣脑的?
他的医术能高明到哪去?都是同门出来的方士,谁不知道谁有几斤几两。
“那你试试吧。”
祁仙玉笑了笑,伸出一只手来。
那只手虽然白净修长,却瘦得几乎只剩骨头,虚弱地递到叶羽面前。
她想着,师侄要是不试,恐怕也不甘心。
叶羽点点头,两手指搭在她手腕上。一丝真元顺着指尖,缓缓浸入她的手臂,流向全身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祁仙玉整个人猛地一震,双眼瞪得滚圆。
她死死盯着叶羽,声音发着抖: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?”
房间里,叶羽两指并拢,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。而祁仙玉此刻满脸震惊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。
他们这一脉的方士,无非是烧炉炼丹,至于其他流派的东西,多少也知道一些皮毛。可她怎么也没想到,叶羽指尖透进来的那股气息……绝非凡物。
祁仙玉真切地感受到叶羽掌心传来的那股温热气息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认识不少修炼吐纳、导引气息的方士,可从来没人能做到这种事——让气变得真实可感。
那些人嘴里念叨的“气”
,说白了啥也感觉不到,多半是自己骗自己。
祁仙玉早就想明白了,方士这行当里虚头巴脑的东西太多。炼丹炼汞救不了命,炼气导引也是白搭。
更别提那些号称能召唤鬼神、跟唠嗑、找长生不老药的家伙了,全是没影儿的事。
“师父,您怎么了?”
守在旁边的卢菱瞧出师父神情不对,赶紧凑过来问。
在她眼里,叶羽这会儿就是在诊脉,本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。
叶羽把真元之气顺着手腕送进祁仙 ** 内,那股气息在她全身经脉里走了个遍。
这一探才发现,祁仙玉的身体状况比他想的还糟。心肺虚弱得厉害,气血亏空严重,经脉也堵得不像话。
要不是叶羽亲自来,就算医术再高明的大夫来了,也只能瞪眼。
祁仙玉说大限将至,这话一点没夸张。
真元之气在祁仙 ** 内转了一圈,散出来的能量顺带滋养了她枯竭的身体。
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,肉眼可见地泛起血色。虚弱到极点的人,也像是从体内生出了几分力气。
“这就是……气?”
祁仙玉精神头明显好了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羽。
“没错,就是气。”
叶羽把那缕真元之气收回来,点了点头。
他倒没有自夸的意思。真元这玩意儿,比普通真气高了一个层次。
光是能让气变成真实可感的东西,就足够让那些方士震惊了。
别说是这些方士,搁叶羽原来那世界,真要有这么厉害的修炼大师,那绝对能轰动全球,坐稳所有大人物的贵宾席。
可惜现实是,那些所谓的大师刚冒头就得被戳穿,全是靠各种手段和花活儿骗人的。
“师姑这病是先天带来的,得先调养几天,再看看情况。”
叶羽沉吟着说。
祁仙玉的情况跟嬴政不一样。嬴政是中毒,她是天生缺陷。
更何况嬴政还能活好几年,祁仙玉眼瞅着就要不行了,救她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
叶羽接手原主的身份,多少也算承了这份人情。能救长辈一把,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。
“师兄,你真的能治好我师父?”
卢菱蹦起来,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激动,一把拉住叶羽的手,急声问道。
“气居然这么神奇?”
祁仙玉也是又惊又喜。
她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,这病何止是先天之疾,连孩子都会遗传上。
她母亲、舅舅加上外公,全都有这毛病,三十多岁就没一个撑住的,药石无效。要不是医道上实在走不通,她也不会跑去学方士之术。
“师侄别给自己揽什么担子,多活一天算一天,治不好才是常理。”
话虽这么说,祁仙玉心里还记得叶羽讲的,先调养几天再看情况,可能身体还是撑不住。
这病打娘胎里就带出来了,叶羽年纪轻,就算真炼出了气,修为怕也高不到哪儿去。
三人又扯了几句闲话,叶羽又用一缕真元给她润了一回,祁仙玉只觉得全身舒坦得不行,眼皮一沉,就这么睡了过去。
“好久没见过师父睡得这么踏实了。”
卢菱领着叶羽去给他安排的住处,边走边说,好奇得不行,问了不少事儿。
叶羽这个人,跟她想象里的师兄完全是两码事,俊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“这是前些天师父吩咐给你备下的地方。”
卢菱把人带到后院,一座雅致清幽的小楼。楼四周是大片荷花池,小桥凉亭错落,园子景致相当漂亮。
跟这位师姑一比,原主那师父显然穷酸了不少。
上了二楼进屋,屋里布置得素净,几个盒子搁在桌上。卢菱上前掀开,里头是些丹经、玉佩、首饰,还有金银玉做的发冠。
“这些是师父给你带回去的,有方士的传承,还给你备了随身玉佩和束发的冠……”
听卢菱一样样介绍,叶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原主师父去年走的,今年他正好弱冠,该行冠礼,就是古代男子成年的那道坎。
她自己觉得子没几天了,还特意给他备了好几款束发冠。
“两边这些年虽然没怎么走动,情分倒是一直在。不然原主师父临死前,也不会特意叮嘱把那些宝贝东西送给师妹。”
叶羽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“师叔!师叔!出事了,外头死人了!”
他正跟卢菱说着话,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过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喊。
“什么?”
卢菱脸一变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,晚霞还挂在天边,卢菱本来跟师兄聊得正开心,被这丫鬟一声喊打断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好端端的怎么死了人?”
卢菱快步下楼,追问那丫鬟。
“几个游侠儿,话不投机就拔刀,现在还打着呢!”
丫鬟跑过来,喘得厉害,话里带着急。
一听不是府里的人出事,卢菱心里松了口气。
“师兄!”
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叶羽,想先告个罪再走。
卢菱心头一暖,压低声音说:“那咱们就小心点,别招惹那些惹事的人。等他们闹完了,自然就走了。”
叶羽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沉稳。
没过多久,卢菱带着叶羽和十几个家丁,走到前院大门附近。院墙外传来嘈杂的叫嚷声,还有兵刃碰撞的清脆响动,叮叮当当乱成一片。
卢菱原本也没打算真冲出去。她想的是,等外面那些人打完了,再派人去报官收尸就行,犯不着把自己卷进去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骤然炸开。也许是刚才下人查看时没把门闩牢,大门猛地被人撞开。一个男人直接摔在门槛上,疼得嗷嗷直叫。
院子里的人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形。
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人,鲜血淌了一地,不知是死是活。还有三四个手持长剑的汉子,正围着一名中年男人猛攻。剑光在阳光下迸射,火花四溅,叮当声不绝于耳。
这些人身上没有半点超凡之力,可剑术却练到了狠辣的地步。要是对手没穿铠甲,随便一个都能以一敌几。
可那被围在中间的中年男人,剑法更胜一筹。他手里的长剑像游龙一样灵活,脚下步子飘忽不定,几个人围攻半天,竟没占到半点便宜。
叶羽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嘀咕:“这可不是普通江湖混子,怕是有名有姓的剑术高手。”
“啊——”
一声惨叫响起,一个剑客的手臂被刺穿,鲜血直冒。
“当!”
另一人瞅准空档,一剑直取中年男人的咽喉。可那中年男人动作更快,长剑如惊雷般劈下。只听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,那剑客手里的长剑脱手飞出,直直朝门口人群激射而来。
门口看热闹的人全吓傻了。
卢菱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尽褪——那飞来的剑,正对着她的方向。
电光石火间,她本来不及喊,也来不及躲。
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“完了,这真是天降横祸……”
她心彻底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