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位始皇帝,气色好得不像话。脸上的毒斑几乎看不到了,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,两眼有神,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发黑。
这帮方士平时靠嘴皮子吃饭,眼力见儿比谁都强。他们还半个大夫,对嬴政的身体状况摸得门清。
这状态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莫非真有人炼出了管用的金丹?
众人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“起来吧。”
嬴政摆摆手,语气平淡。
“谢陛下!”
方士们纷纷起身。
徐福第一个站出来,拱手笑道:“陛下气色这么好,肯定是侯生他们炼的金丹起作用了。恭喜陛下!贺喜陛下!”
其余方士这才反应过来,跟着一起拍马屁:“恭喜陛下!贺喜陛下!”
侯生站在徐福身后,脸上陪着笑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那批金丹,确实是他跟几个方士一起定的方子。可他心里头清楚,那玩意儿顶多吃不死人,绝对不可能有这种神效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那些方士最爱拿亢阳之火说事,让吞服的丹药的人觉得吃下去立马见效,实际上时间一长,只会折损精气。
可这些方士哪会在意这个?当然是继续吹得天花乱坠,哄得嬴政掏银子,再捞一笔再说。
实在忽悠不下去了,拍屁股就跑路。
侯生可不是这里唯一的聪明人。他跟卢生关系铁得很,卢生也这么玩。说句不好听的,在场那么多方士里,揣着同样心思的绝对不少。
这买卖拼的就是跑得快。谁腿慢,谁就得挨嬴政的刀。说白了就是刀尖上舔血的勾当——光这几年嬴政给的金银珠宝,已经够他们挥霍几辈子了。
这个世道,只要跑得够远,换个名字,换个衣裳,想找着一个人?简直比海里捞针还难。
要是叶羽在这儿,肯定得给侯生卢生竖个大拇指。
不说别的,就叶羽原来那个世界,网络这么发达,还有人能躲几十年不露马脚呢。更何况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年代?
历史上不就是这么玩的嘛。除了徐福,最早溜的就是卢生和侯生,还真让他们改名换姓活下来了。后面那些想跑的可就惨了,全给埋了。
“嗯——这次参与炼这批金丹的,上前一步。”
嬴政没理会这帮人的马屁,直接冲众人开口。
人群顿时一阵动。侯生那帮炼药的方士满脸兴奋地迈出步子——按以往的规矩,皇上这是要赏啊。
方士里头,主流就是烧炉炼丹、服食仙药的那伙。所以参与给嬴政炼金丹的,占了大半。
剩下的要么是引导吐纳练气的,要么是召神捉鬼的。
徐福和卢生这帮人,就属于召神捉鬼那一支,顺带也搞点导引术。所以他们俩从来不自己炼丹,全靠鬼神之说,替嬴政找所谓的长生不老药。
炼丹的那帮方士刚上前一步,就有侍从抬上来几个笼子。
笼子里躺着鸟、老鼠、兔子这些畜生——看着是用冰镇着的,笼子四周还在冒寒气。
“这些就是吃了你们金丹的畜生?”
嬴政的脸唰地一下沉下来,猛地夺过侍从递来的剩下的金丹,一把砸在跟前那帮炼丹方士身上。
金丹跟小拇指头那么大,通体金黄,砸在人身上噼里啪啦响,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在场所有方士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。个个吓得脸色惨白,腿肚子直打颤,冷汗不要命地往下淌。
“陛下饶命!”
“求陛下开恩!”
“我们也不知道啊,这金丹……”
湖边跪倒一片炼丹方士,个个脸色刷白,浑身哆嗦着趴在地上求饶命,还有人急着甩锅。
“这金丹……用的可都是五金八石,外加一堆珍贵灵药当原料,按理说不该出这种问题!肯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,陛下您明察啊!”
侯生跪趴着,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,心里早就翻了个底朝天,吓得不轻,可嘴巴还在硬撑。
嬴政差点被气乐了:“好你个侯生,朕对你可不薄,死到临头还敢嘴硬!”
他猛地一喝:“来人!”
眨眼功夫,几十个披甲挂刀的侍卫冲上前来,个个膀大腰圆,气腾腾。
“全给我押下去,严刑拷打问清楚来龙去脉,然后砍头,灭九族。”
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在湖边回荡。
铠甲和佩刀碰撞的铿锵声不断响起,气弥漫开来。
“陛下饶命啊!饶命!”
“全是侯生的!跟我们没关系啊!”
“别我!别我!”
一群炼丹方士被硬拖下去,哭喊声乱成一团,吵得人耳朵发麻。
剩下其他派系的方士早被这场面吓破了胆,一个个抖得跟落叶似的,冷汗直冒,浑身湿透。
这真是伴君如伴虎——上一秒还享着荣华富贵,锦衣玉食,下一秒就脑袋搬家,全家陪葬。
等那帮炼丹方士的哭喊声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嬴政冷冷扫过面前跪成一片的方士,慢慢踱步到前面。
“你们还有话说吗?”
声音冰冷,钻进剩下三十几个方士的耳朵里,吓得他们浑身一颤。
可这些人早就面如死灰,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,哪还敢吭声。
“徐福,你不想说两句?”
嬴政的目光落在方士中隐隐领头的那人身上。
徐福早没了之前在沛县那副气度不凡、仙风道骨的模样,只觉得后背全被冷汗泡透了,黏糊糊难受得要命。
“侯生他们炼毒丹坑害陛下,罪该万死,死一百次都不够。”
“韩终,你呢?”
嬴政的眼神又转到前面另一个中年方士脸上。
“侯生这些人死得不冤,可见烧丹炼汞这玩意儿,不光不能延年益寿,害处还大着呢。”
韩终是修行炼气导引那一派的头儿,瞧见徐福回了话却没挨骂,心头一凛,赶紧跳出来表忠心。临了还不忘踩一脚炼丹烧汞的那帮人。
“炼气导引的方士,全给我站出来!”
嬴政这话一出口,语气里透着的寒意,跟刀子似的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什么?”
“这火怎么烧到咱们头上了?”
满场的方士吓得心里一哆嗦,那些练炼气导引的更惨,腿肚子都软得跟面条似的。
韩终那张刚缓过点血色的脸,刷地一下又白了。
“怎么?一个个的,都不肯往前挪一步?”
嬴政瞅着这帮吓得直打摆子的废物,心里那股憋屈劲翻涌上来——自己竟被这群东西糊弄了这么多年。
脸,沉得更厉害了。
** 的话一落,炼气导引派的方士哪还敢磨蹭,拖着发软的身子,又往前爬了一步。
“说吧,你们从前在朕跟前耍的那些把戏,到底是咋回事?”
嬴政的嗓门凉飕飕的。
“陛下,那都是炼气有成,体内生出‘气’才能转化成法力……”
韩终还想搬出老一套来糊弄过去。
可话还没说完,他就愣住了。嬴政走到他面前,把手伸了出来。
“既然你们炼出气了,那就让朕也感受感受。”
嬴政盯着韩终,脸色难看得很。这货还不死心,搁这儿胡扯,真当他是傻子不成?
“陛下,小的跟您提过,气这东西虚无缥缈,外人本摸不着。只能靠使法术显出来,像我们油锅里捞东西、把水凝成冰、墙上点灯啥的,全是气的用处……”
韩终咬着牙,硬撑着往下编。反正障眼法都能说成法术,“气”
这玩意儿,还不是他们怎么扯怎么算。
何况练炼气导引的时候,确实有人瞎想自己练出了“气”
,但那压不是真真切切的东西,更别提什么法力了。
可韩终还没说完,突然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,满脸不敢相信。
“陛、陛下,您修炼出气了???”
韩终彻底傻了。嬴政握住他的手背那一瞬,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气息从 ** 掌心流转出来,顺着自己手背的经脉绕了一圈,又回了过去。
“现在,你该明白朕为啥这么问你们了吧。”
嬴政瞧见韩终那下巴都快掉了、跟见了鬼的神情,心里总算舒坦了点。
总算,自己在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上,扳回了一局。
叶羽传过来的真气相当精纯,加上每天拿各种名贵药材当饭吃,嬴政的练气进度蹭蹭往上涨。
虽然还没到能把真气打进别人体内的程度,但嬴政发现,只要贴着皮肤运气,让对方感觉到,这点还是能办到的。
“不可能、不可能……陛下,你怎么可能练出气来?连我们几个都没成啊……”
韩终瞪着嬴政,满脸震惊,整个人都傻了,像在做梦一样。
他这话一出口,周围那帮方士全炸了锅。
啥?
他们没听错吧?嬴政居然练出了“气”
?
开什么玩笑?
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敢信,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盯着嬴政。
嬴政这一听,立马就抓住了韩终话里的漏洞——这帮方士果然练不出“气”
。那不能让当事人真真切切感受到的,不就是骗人的玩意儿吗?
也就是说,自己被一帮装神弄鬼的骗子,哄了好几年。
“欺君之罪,拖下去审,把他们的把戏全给我撬出来,然后砍了,九族全部发配岭南!”
嬴政懒得再跟这帮骗子废话,一挥手,声音冷得像冰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