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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雨漫红瓦》 · 中国墨林

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7

第十九章 蝉鸣入夏,长巷纳凉

春风悄然收了最后一缕温柔,盛夏踏着浓烈的光,稳稳落在青岛老城的街巷之上。连晴好,头一烈过一,空中再无缠绵薄雾,朗朗晴空之下,连片百年红瓦被晒得泛出暖红光泽。街边老槐树早已枝繁叶茂,层层叠叠的绿荫如巨伞一般撑开,将青石板长巷大半遮蔽,成了整条老街天然的凉棚。

清晨与傍晚尚有清风流转,白里暑气蒸腾,街巷间便少了往来人影。唯有此起彼伏的蝉鸣,从浓密枝叶间传出来,一声叠着一声,清亮绵长,成了夏老城最具代表性的声响。街头巷尾依旧飘荡着熟稔的青岛乡音,晨起碰面的招呼、树荫下围坐的闲谈、傍晚归家的笑语,混着蝉鸣与风声,织就出夏独有的市井图景。

时序更迭,四季轮转,生活依旧循着经年不变的轨迹缓缓前行。梁静每按时去往排练厅,在清凉室内伴着乐曲起舞;江汉坐守临街画室,借着门前浓荫与屋内阴凉,执笔描摹夏长巷的烟火百态。二人半生交集,走过春荣秋谢、岁暮新年,到如今心境澄澈,相处坦荡。街巷偶遇,几句家常,几番叮嘱,皆是邻里故交最朴素的关怀。前尘旧事尽数尘封在流年深处,余下的,便是守着一方故土、一群老友,在蝉鸣声声的长巷里,静度悠悠长夏,安享烟火寻常。

天色微明,东方天际刚透出浅淡的亮光,暑气还未完全升腾,是一之中最为清爽的时刻。微凉的晨风穿过街巷,拂动槐树叶梢,带来一阵阵细碎的沙沙轻响。几声早蝉率先划破静谧,清亮的鸣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,宣告盛夏已然扎这片老城。

梁静伴着窗外清响缓缓睁开双眼。屋内空气流通,一夜安眠,周身舒展轻快。入夏之后,夜里再无寒凉,被褥也换作了薄款,睡得格外踏实。她轻轻起身,趿拉着布鞋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,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,驱散了晨间残留的慵懒。抬眼望去,整条街巷隐在大片绿荫之下,晨光顺着枝叶缝隙漏下来,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点点碎金。

“安阳来,天刚亮蝉就叫上了,这天儿是彻底热起来喽。”她低声念叨,地道的本地腔调随口而出,语调悠然。

外屋的老周早已起身,正拿着蒲扇坐在廊下纳凉。夏天亮得早,他习惯早起清扫院落,趁着晨间凉快打理杂事。听见妻子的声音,他转过头应声:“可不是嘛,一听见蝉鸣,就知道盛夏来了。白里头毒辣,也就一早一晚能透透气。恁今天照旧去练功吧?路上树荫浓密,倒也晒不着。早饭俺熬了绿豆粥,天热喝这个最解暑,赶紧过来吃。”

“晓得了。”梁静应声转身走进厨房。

入夏之后,家中饮食便偏向清淡解暑。一锅熬得绵密的绿豆粥,放得微凉,配上几碟爽口小菜、暄软的面食,简单又合时节。老两口围坐在桌前,慢慢用着早饭,窗外蝉鸣阵阵,晨风穿堂而过,一室安然惬意。

“街上树底下一早一晚都有人纳凉唠嗑,热闹得很。”老周端起粥碗抿了一口,缓缓说道,“江师傅那间画室朝北,平里还算阴凉,可架不住连大太阳,屋里想必也闷得慌。他整闭门作画,也不知会不会贪凉忘了添衣,或是闷着不透气。”

“俺也正惦记着这事。”梁静放下碗筷,轻声说道,“等会儿练完舞,俺绕过去看看他。天热最怕久坐闷在屋里,一来容易中暑,二来空气不流通也伤身。劝他多到树荫底下坐坐,和街坊们一起纳凉闲话,别总把自己关在小屋里。”

“说得在理。”老周点头,“咱做邻里的,彼此多照看几分,心里都踏实。天热路,你走路也慢着点,别赶急。”

早饭过后,梁静换上一身轻薄的夏装,戴好遮阳的布帽,整理好随身物件,和老伴道别后踏出院门。

清晨的老街人不算多,大部分人家还在晨起忙碌,只有几位年长的街坊,早早搬了小马扎、竹椅,坐在沿街槐树下纳凉闲谈。蒲扇摇出阵阵清风,说话声、笑声混着蝉鸣,氛围闲适自在。

“梁大姐,这么早出门练功啦?这天儿一天比一天热,可得多注意防暑。”树下一位摇着蒲扇的大爷高声招呼。

“哎,早啊。习惯了天天出门活动活动。恁几位一大早就在这儿纳凉,真会享清闲。”梁静笑着停下脚步回应。

“哈哈,趁着早上凉快,坐这儿拉拉呱。等到头升高,可就不敢在外头待着喽。”

简短寒暄过后,梁静继续前行。走在浓密的树荫之下,头顶烈被层层枝叶遮挡,脚下青石板路尚留着夜间的微凉,行走其间,只觉清风拂面,全无白的燥热。一路行来,蝉鸣不绝于耳,声声清亮,成了夏街巷最鲜明的底色。

不多时便抵达排练厅。大门敞开,屋内南北通透,门窗尽数打开,穿堂风往来穿梭,格外凉爽。二十多位老姐妹早已到齐,人人身着轻便夏衣,围着把杆认真热身拉伸。入夏之后天气炎热,大家活动时也放缓了节奏,循序渐进,避免燥热伤身。

“可算来了!外头一早是不是就开始热了?”一位阿姨笑着开口。

“一早还算清爽,就是蝉叫得热闹。”梁静放下布包,走入队伍之中,跟着众人一同活动筋骨,“大伙动作都放缓些,天热容易出汗体虚,千万别逞强,累了就及时歇一歇。”

“dei!年纪大了,不比年轻时候,稳妥舒服最重要。”

众人说说笑笑,氛围轻松和睦。今排练的曲目节奏舒缓,舞步轻柔,不疾不徐,恰好适配夏慵懒安然的氛围。悠扬的乐声缓缓响起,一众白发舞者踩着节拍翩然起舞。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身上,有风穿窗而过,带走周身热气,一舞一动之间,悠然自在。

排练间隙,大家围坐在长凳上休息,人手一把小蒲扇,轻轻摇着纳凉。话题自然而然绕到盛夏光景、家常防暑琐事,说着说着,又提起了临街画室的江汉。

“这几天热得厉害,俺路过画室,看见江师傅还是天天作画。屋里虽说阴凉,可整关着门闷头坐着,也太熬人了。”一位大姐语气里带着担忧。

“人家对画画上心,一天不拿起笔就觉得空落落的。”旁边有人接话,“不过话说回来,天热久坐确实伤身。这条街上一到傍晚,树荫底下全是纳凉的人,喊他出来一起坐坐,也能解解闷。”

“咱这群人相伴大半辈子,彼此都知知底。”年长的阿姨感慨道,“从年少学艺到如今满头白发,四季轮回,年复一年,能守在同一条街上,相见,就是难得的缘分。互相提点照看,也是应当的。”

梁静静听着众人闲谈,心中深有同感。半生岁月携手走过,当年的青涩懵懂、中途的疏离隔阂,早已被数十年的朝夕相处磨得无影无踪。如今大家都是垂暮之年,所求不过是身体康健、老友常在、子安稳。她缓缓开口:“俺等会儿练完舞就过去看看他,劝他多出来走动纳凉。大伙也都放宽心,各自照顾好自己,平安度夏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
众人纷纷应声,又唠了几句家常,乐声再次响起,大家重整精神,继续投入排练。

头渐渐升高,阳光变得炽烈,屋外暑气蒸腾,街巷里行人愈发稀少。排练厅内有风常驻,凉意悠悠,一整个上午的时光,就在舒缓的乐声、轻盈的舞步与欢声笑语中静静流淌。

上午排练准时结束,众人互相叮嘱防暑事宜,三三两两结伴离去。梁静锁好大门,顺着树荫掩映的长巷缓步前行。此时头高悬空中,热浪滚滚,只有槐树林立的巷道之内,依旧保有一片清凉。沿街商铺大多半掩门窗,避开正午酷暑,整条老街陷入白独有的静谧,唯有蝉鸣声声,此起彼伏,响遍每一个角落。

行至老街中段,江汉的画室静静立在浓荫之下。木门半敞,能隐约看见屋内人影。梁静放轻脚步走上前,抬眼望去,江汉正坐在画架前凝神落笔。屋内南北窗户全部敞开,穿堂风不断涌入,驱散了大半暑气,比起屋外燥热,已然舒适许多。

察觉到动静,江汉抬起头,见是梁静,脸上露出温和笑意,张口便是熟悉的乡音:“练功结束了?头越来越毒,一路走过来,没被暑气闷着吧?”

“托树荫的福,一路还算凉快。”梁静迈步走入屋内,感受着穿堂清风,目光落在画布之上。画面之中,正是盛夏长巷纳凉图景:老槐遮天蔽,街坊们坐在树下摇扇闲谈,孩童追逐嬉闹,红瓦、绿荫、人影相融,将老城夏的悠然烟火描摹得栩栩如生。“恁这幅画太应景了,整条街巷夏的模样,全被恁收进画里了。”

“入夏之后,街巷景致换了风貌,蝉鸣、绿荫、纳凉人影,处处都是画意。”江汉放下画笔,站起身舒展双臂,活动久坐僵硬的肩颈与腰腿,“屋里门窗全开,有风往来,倒也不算闷热。只是整坐着作画,身子难免发沉。”

“这便是俺担心的地方。”梁静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,“天热最怕久坐不动,气血不畅,还容易闷出暑气。早晚外头凉快,街上大伙都聚在树下纳凉唠嗑,恁也多出去坐坐,和街坊们说说话,一来活动筋骨,二来也解解闷,别总把自己困在屋里。”

“俺记下了。”江汉笑着应声,“多谢恁一次次挂记提醒。独处久了,有时候反倒忘了出门走动。往后早晚凉快,俺就到树下和大伙一起纳凉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梁静望向门外浓密的树荫,随口说道,“再过几,若是遇上阴天无风的子,暑气会格外闷,大伙打算结伴往近郊湖边走走,临水吹风解暑,恁可有兴趣同去?”

“自然愿意。”江汉欣然应允,“整对着街巷纸笔,也想换个眼界。临水纳凉,老友相伴,定是一桩美事。到时俺准时等候大伙。”

两人站在穿堂清风里随意拉呱,从盛夏暑热、防暑起居,聊到老街代代相传的夏习俗,又说起一众老友的常近况。话语松弛自然,乡音伴着清风流转,没有半分拘谨。

闲聊片刻,梁静记挂着回家准备午饭,便挥手道别:“不耽误恁作画了,俺先回去。切记多起身走动,早晚多出门纳凉,保重身子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江汉抬手叮嘱,“正午暑气最盛,路上放慢脚步,避着头走。慢走。”

“哎,回见。”

梁静转身走入树荫深处,身影渐渐远去。江汉目送她离开,重新坐回画架前。清风穿屋,蝉鸣在耳畔回响,笔下线条愈发从容,将盛夏长巷的悠然光景,一笔一画细细勾勒。

街口集市虽被烈笼罩,却依旧热闹。商贩们支起遮阳棚,各类夏令食材、瓜果蔬菜、清热茶饮一应俱全。叫卖声、讨价声在热浪里起伏,满街青岛方言,烟火气息丝毫不减。老街坊们趁着上午暑气尚未到顶峰,抓紧采购一食材,步履匆匆却神色安然。

梁静顺路走入集市,挑选了清热的冬瓜、丝瓜,还有新鲜瓜果,又买了些绿豆、荷叶,预备着回家煮凉茶、熬汤解暑。提着沉甸甸的菜篮,沿着树荫步道缓步归家。走在生活了一辈子的街巷里,听着耳边熟悉的话语,感受着浓郁的市井气息,心中满是踏实安稳。

回到家门口,老周连忙上前接过菜篮:“外头头够烈的,快进屋吹吹风,歇歇脚。”

两人走进院落,关上院门,院内花木繁盛,高墙遮去大半光,比街巷里更为清凉。分工开始准备午饭,择菜、清洗、切配、下锅,厨房里炊烟淡淡,清淡的菜香慢慢散开。

“方才又去江师傅那边了?”老周一边翻炒丝瓜,一边开口问道。

“嗯,劝他多出门纳凉走动,他都应下了。”梁静择着冬瓜,轻声说道,“人上了年纪,最怕大热天闷在屋里。好在他屋里通风尚可,再加上邻里时常提点,倒也让人放心。”

“都是几十年的老伙计,理应互相照拂。”老周感慨道,“这条老街,一砖一瓦,一街一邻,相处了大半辈子,早跟一家人差不多了。”

简单几句闲谈,寻常却暖心。不多时,几道夏令清淡菜肴摆上餐桌,配上凉好的米粥,清润爽口,最是解夏暑。老两口围坐桌前,慢慢享用午饭,窗外蝉鸣阵阵,院内清风徐徐,岁月悠然静好。

午饭过后,头升至中天,是一之中暑气最盛的时刻。街巷里彻底安静下来,家家户户紧闭门窗,拉上薄帘,闭门午休避暑。连平里聒噪的蝉鸣,都似乎弱了几分,整片老城陷入正午独有的沉寂。

梁静收拾完碗筷,躺在屋内凉席上午休。屋内阴凉静谧,隔绝了屋外的滚滚热浪。连盛夏劳作、晨起练功,身子略有倦意,不多时便沉沉睡去,一夜加上一午,睡得安稳绵长。

老街中段的画室之内,江汉也暂时停下画笔。正午酷热,不宜伏案劳作,他搬一把竹椅,坐在靠窗的阴凉处小憩。穿堂风缓缓吹拂,带走周身燥热,耳边蝉鸣低吟,周遭一片宁静。

闭目养神之际,半生岁月在脑海中缓缓掠过。从年少执笔画巷,到中年独守画室,再到暮年与一众老友相守相伴,数十载光阴,都系在这片红瓦长巷之上。曾经的心绪辗转、人际隔阂,历经春夏秋冬一遍遍冲刷,早已淡如云烟。如今独居小屋,有笔墨为伴,有邻里相护,有老友惦念,看遍长巷绿荫、晨蝉晚风,内心澄澈平和,再无遗憾。

小憩过后,午后时光缓缓流淌。头慢慢西斜,烈锋芒渐减,暑气稍稍褪去。街巷里渐渐有了人影,闭门避暑的人家陆续开门,出门打水、闲逛、串门的街坊多了起来。树荫之下,纳凉的人群重新聚集,蒲扇摇动,笑语声声,老街再度恢复往的热闹。

江汉起身活动一番,推开屋门,走到门前老槐树下。几位相熟的街坊正围坐闲谈,见他走来,连忙招呼入座。他顺势搬过小马扎坐下,接过旁人递来的凉茶,摇起蒲扇,和大伙一同闲话家常。

“江师傅,今舍得出来纳凉啦?”一位大爷笑着打趣。

“整闷在屋里作画,也该出来透透气。”江汉浅笑着回应,“外头树荫底下清风阵阵,可比屋里久坐舒坦多了。”
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聊天气、聊农事、聊街巷琐事、聊过往旧事,地道乡音交织在一起,伴着蝉鸣晚风,闲适自在。江汉静静倾听,偶尔搭话,融入这片市井温情之中。独处有独处的安然,相聚有相聚的热闹,这便是夏长巷最动人的常。

头持续西沉,夕阳悬挂在楼宇上空,将连片红瓦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晚风渐渐强盛,裹挟着草木清香,彻底驱散白燥热。整个老城迎来一之中最惬意的傍晚时光。

沿街树荫下,纳凉的街坊越聚越多,男女老少,三三两两,坐满了整条巷边。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闹,笑声清脆;长辈们摇着蒲扇闲谈,话语绵长;归家的行人步履从容,互相招呼问好。蝉鸣依旧不绝,却不再显得聒噪,反倒与人间笑语相融,成了盛夏独有的旋律。

梁静午休过后,也和老周一同搬着竹椅,来到巷口树荫下纳凉。远远看见江汉坐在人群之中,与街坊们谈笑自若,脸上神色舒展,全然没有往独处时的沉静疏离。两人相视一笑,心中了然,老友能走出小屋,融入邻里,便是最好的光景。

傍晚的时光悠然漫长,晚风温柔,夜色缓缓浸染天际。沿街灯火次第亮起,暖黄灯光映着绿荫红瓦,老城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里。纳凉的人群陆续散去,各家各户归家准备晚饭,街巷渐渐恢复宁静,只余下风声、蝉鸣,在长巷间悠悠回荡。

夜色渐深,暑气彻底退去,晚风变得清凉。家家户户灯火明暗,偶尔传来几句闲谈笑语,整座老城安然入眠。画室之内,江汉简单用过晚饭,借着晚间微凉的光线,又提笔勾勒了几幅晚巷纳凉图,随后便收拾笔墨,关好门窗,安然歇息。居民院内,梁静夫妇也早早安歇,一忙碌落幕,一夜清风相伴。

几光阴悄然走过,阴天如期而至,烈隐入云层,空气变得湿润闷热,正是盛夏里典型的“闷暑”天气。按照先前约定,一众老友整装出发,结伴前往近郊湖边临水纳凉。

这一没有炽烈光,天空云层密布,微风从湖面吹来,清爽宜人。老街众人在街口汇合,梁静夫妇、江汉悉数到场,十几位老友一路谈笑,朝着近郊湖畔走去。沿途绿荫连绵,蝉鸣相伴,乡音笑语一路相随。

行至湖畔,湖面开阔,水波荡漾。临水之处凉风习习,比起街巷里更为舒爽。岸边垂柳依依,草木葱茏,景致清幽。众人沿着湖岸缓步慢行,赏水景、沐清风、话流年。江汉不时停下脚步,拿出画板速写湖光水色、游人百态;老姐妹们结伴漫步,闲谈说笑,兴致盎然。

行至临水长廊,众人围坐歇息。湖面清风穿廊而过,驱散周身闷暑,人人神色惬意。

“还是湖边凉快,这股风一吹,浑身的燥热都散了。”一位大姨摇着蒲扇笑道。

“盛夏酷暑,能寻得这样一处清凉地,和老伙计们相伴闲谈,实在是惬意。”旁边有人应声。

众人围坐一处,忆往昔、聊当下,说起年少一同学艺、登台演出的趣事,说起几十年来老街的变迁,说起四季轮回里的岁岁常。话语真挚,情谊浓厚。

梁静与江汉相邻而坐,两人偶尔轻声搭话,相视之间,坦然平和。数十年缘分,从青涩相逢到暮年相守,从咫尺疏离到朝夕相安,走过数十载风雨寒暑,所有故事都沉淀为心底温润的记忆。如今同沐清风,共赏湖景,老友相伴,便是晚年最大的幸福。

待到头西斜,云层渐薄,众人尽兴返程。一路晚风相送,笑语盈盈,重回老城之时,暮色已笼罩街巷。

行至分叉路口,众人互相挥手道别,各自归家。梁静与江汉顺路同行最后一段路,脚步缓慢,走在满是绿荫的长巷之中。

“今湖畔一游,清风拂面,消解了连暑气,实在畅快。”梁静轻声说道。

“临水得清风,老友共闲谈,乃是盛夏至乐。”江汉语气温和,“盛夏漫长,暑热难消,愿大伙都能寻得清凉,身心安稳。”

“借恁吉言。”

路口分别,两人拱手作别,转身走入各自巷弄。身影隐入暮色,晚风拂动槐叶,蝉鸣悠悠,整条长巷归于温柔静谧。

此后漫长夏,时序稳步向前。烈、阴天、晚风、晨露,交替往复,暑气盘踞街巷,却从未打乱老街固有的节奏。

梁静依旧每迎着清晨凉风去往排练厅,舞步轻盈,在清凉室内安然起舞,与老姐妹们相伴度,笑语常在。排练厅里乐曲声声,岁月温柔,复一,安稳如常。

江汉依旧守着画室,笔耕不辍。白伏窗作画,早晚走出小屋,融入街巷纳凉的人群,和邻里老友闲话家常。一支画笔,画遍长巷夏景;一方小院,容纳独处安然;一巷邻里,送来人间温情。他不再终闭门不出,懂得在盛夏里寻清凉、享闲谈,子过得张弛有度。

整条百年老街,在蝉鸣声声里缓缓度过长夏。青石板长巷绿荫连绵,红瓦静立暑,街头巷尾乡音不绝。晨起有清风,正午有静眠,傍晚有纳凉,入夜有安然。邻里和睦,老友相亲,一粥一饭,一朝一夕,全是平淡子里的安稳欢喜。

数十载光阴流转,故事走过春、夏、秋、冬,历经岁末迎新、四季更迭。所有心动、别离、隐忍、等待、疏离与释怀,都化作红瓦长巷里一段完整而温柔的过往。

再无波澜,再无牵绊,再无辗转。

一巷绿荫,一片红瓦,一声蝉鸣,一世乡音。

起舞有清风,落笔有长夏,相聚有笑语,独处有安宁。

盛夏悠长,岁月缓缓。

老城无恙,故人安然,长巷纳凉,岁岁清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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