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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轨神念》 · 人生一杯奶茶

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5

秦卫国的航班在周五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降落在该市机场。没有随行人员,没有提前通知校方领导,甚至连赵启明都被他留在了北京主持工作。他只带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里面装着两份打印好的论文、一张校园地图和一封以材料研究所名义开具的公函。公函的措辞写得很客气——“应邀进行学术交流,顺道拜访贵校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”,落款处盖了研究所的红章。这种东西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沓,平时用来应付各种场面,今天这封是他自己亲手填的期。

从机场到学校,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。秦卫国坐在后座,窗外掠过的街景他几乎没有看。他一直在翻那篇拓扑优化的论文,不是看内容——内容他已经能背下来了——而是在看论文的排版细节。字体、行距、参考文献的引用格式、图表中坐标轴的标注方式。这些东西普通人不会在意,但在秦卫国眼里,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话。参考文献里引用的几篇关键文献都是近五年内的顶刊论文,说明作者对前沿动态的跟踪非常紧密。图表的配色方案简洁克制,用的是灰度而不是彩色,更像是工科论文的习惯。坐标轴的刻度间距很合理,没有用软件默认设置,应该是手动调整过的。这些细节让他更加确信:作者是一个经常写论文的人,大概率是在读研究生或者刚毕业不久的年轻教师。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另一点——参考文献的引用风格和正文的写作风格之间存在微妙的差异。正文极其简洁,没有一句废话;而参考文献部分却略显生涩,有几处的引用位置并不完全符合学术规范。这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写论文时的情形——数据和核心推导都是自己的,但格式部分参考了不少别人的范本。一个学术新人,怀揣着一颗过于成熟的头脑。

出租车停在学校北门外。秦卫国下了车,抬头看了一眼校门——灰白色的石柱上刻着学校名字,门两侧种着两排法国梧桐,树冠在初秋的风里哗哗作响。他没有从正门进,而是按照地图上的标记绕到了西门。西门靠近材料学院的实验楼群,人少,不容易被注意。

实验楼大厅的保安拦住了他。“请问您找谁?”

“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,王建国教授。”秦卫国把公函递过去。保安看了一眼红章,又看了一眼秦卫国——这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挺直腰杆的气质,大概是在部队待了三十年之后刻进骨子里的东西。保安没再多问,指了指电梯方向。

王建国今天的心情本来很平静。周五,组会已经开完了,两个学生的实验报告也改完了,下午有个学术报告他打算去听一下。手机上的程提醒弹出来的时候他正打算去食堂吃午饭,然后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。

“请进。”

门开了,进来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。对方穿着便装——深灰色夹克,白衬衫,黑皮鞋,头发梳得整齐,身形挺拔。但那张脸王建国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,好像是不久前刚看过照片。

“王教授您好,我是秦卫国。”对方伸出手。

王建国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,大脑在零点五秒的延迟之后才把这个名字和照片对应上。少将。材料研究所所长。那个要来学校做学术报告的大领导。他握着的那只手燥有力,虎口有一层薄茧,不像坐办公室的人,更像常年握工具的手。王建国的脑子嗡了一下——他这辈子接待过的最大领导是省科技厅的一个副处长,少将级别的军方人物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,这中间的跨度实在太大了。

“秦、秦将军——”王建国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度。

“叫秦所长就好。”秦卫国松开手,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拓扑优化的论文打印件放在桌上,“今天来打扰,是想跟王教授了解一个学生的情况。”语气很平常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王建国注意到他说的是“一个学生”,不是“您的学生”。这个措辞说明秦卫国已经知道他要找的人在王建国的课题组里——或者至少在这所学校的材料学院里。

王建国低头看向桌上的论文打印件。《基于仿生拓扑优化的复合材料微结构设计方法》,作者署名陈林。这个标题和这个名字他都没有印象。他的研究方向是新能源材料,对结构材料领域的论文关注不多。但当他快速扫过摘要的第一段时,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忽然泛了上来。那个语气,那个句式和用词习惯,尤其是那些数学推导的起手式。他猛地想起之前撤稿的那篇储能材料论文——作者署名是宋明,但理论框架的搭建方式、逻辑链条的展开方式、推导节奏的拿捏,全都一模一样。

“这……”王建国抬起头,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,“这篇论文是——”

“这篇论文是两个月前投稿的,作者署名陈林。但我们查了投稿IP地址,和贵院某栋学生宿舍楼一致。”秦卫国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,动作从容,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,“在这之前,同一个IP还投过另一篇储能材料方向的论文到能源类期刊,那篇的作者署名是宋明。”

听到宋明两个字,王建国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宋明是他课题组的研究生。

“那篇论文后来撤了,”秦卫国继续说,目光平和但始终锁定在王建国的脸上,“撤稿理由是‘实验数据暂不充分’。但据我们了解,宋明在投稿之后的半年内没有再投过这篇稿子,而王教授您的课题组在那之后却恰好转向了固态电解质方向,走的技术路线和那篇论文里提出的理论框架高度吻合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王建国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这个动作他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做,通常连续做两次,今天只做了一次。他大概明白了秦卫国为什么来。不是来问责的,不是来追查那篇撤稿论文的猫腻,而是来找人的。找那个帮了宋明之后,又在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领域发了一篇更厉害的东西的人。

“秦所长,”王建国苦笑了一下,“实不相瞒,那篇储能材料的论文确实不是宋明独立完成的。当时我有个研究生——叫林辰——帮宋明做了理论推导。林辰不是能源材料方向的,是我的另一个学生,做金属材料的。但那孩子数理功底非常好,好到连我有时候都跟不上他的思路。”

秦卫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林辰。这个名字他终于听到了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就没怎么关注了,”王建国如实说,“林辰平时很低调,在我课题组里算是比较省心的学生。他自己有一摊子实验要做,还有个送外卖。我当时觉得他大概就是随手帮忙,也没多想。”

送外卖。这三个字像一细针,扎进秦卫国的脑子里。一个能写出两篇顶刊级别论文的学生,在送外卖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:“他还有没有做过别的什么事?不管多小,只要和学术有关,都告诉我。”

王建国想了想:“他之前提到过一个想法,说他想把体修……不,把一些修炼动作用到材料结构优化上。当时我就当是他在开玩笑。而且我注意到他书包里最近总塞着一本很厚的笔记本,他从不给别人看。封面是黑色的,烫着一个校名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他们都很清楚同一件事——那篇论文的理论基础需要极其强大的数学物理功底,一个普通的研究生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独立完成,几乎不可能。除非,他身后还藏着另一条技术脉络。

秦卫国没有在细节上继续追问。他站起来,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——是材料研究所出具的一份公函,但措辞和他给保安看的那封不同,这一封的语气更加正式。

“王教授,我想见林辰。单独见。今天下午报告会之后,麻烦您安排一下。地方不用太大,一间小会议室就行。”

王建国拿起公函快速扫了一遍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替林辰问一句“他是不是摊上事了”,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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