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峥审视着她,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以往那种令人厌烦的心虚与算计。
压没有,只有急切表忠心的坦荡。
他心底冷哼。
这女人能自己吃这种苦,也算她下了血本。
霍峥撤回倾身压迫的姿势,靠回椅背。目光下移,落在她刚刚不小心磕碰到的手臂上。
粗糙破旧的蓝布袖口卷起,小臂内侧赫然印着几道粗红的勒痕,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下午在库房,他亲手接下那匹布,清楚知道那分量有多重。
一个以前连洗脸水都要别人端到床前的娇纵女人,真去库房扛几十斤的死沉棉布。
霍峥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闷火,烦躁地扯了扯严丝合缝的风纪扣。
他伸手摸出一个深绿色扁平铁盒,随手丢进沈书妍怀里。
沈书妍低头一瞅。
盒盖上印着红十字标志——燕城军区后勤部的跌打外伤药膏。外面拿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。
沈书妍错愕抬头,霍峥已经转开脸看向窗外。下颌骨轮廓锋利冷硬,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。
打一巴掌给个甜枣?
摸不准这活阎王的脉,沈书妍巴巴憋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车厢再次陷入死寂。
半晌,霍峥低沉偏哑的嗓音冷不丁响起:“在厂里当统计员,一个月能发多少现钱?”
放着好好的首长夫人不当,跑去基层当女工受罪。
值得她这么拼命?
沈书妍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坏了,绝不能提自己是想搞钱攒跑路费!
原主留给霍峥的印象就是爱慕虚荣、以自我为中心。现在突然转性去吃苦,必须得塞给他一个过得去的“感情动机”。
她悄悄深吸气,右手在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。痛感袭来,眼眶瞬间泛红。
沈书妍朝霍峥的方向挪了半寸,大着胆子伸出手,捏住他的一截袖口。
“霍峥,你还不明白吗?”她放软声音,带上刻意的颤音,“我起早贪黑去厂里活,还不是为了你!”
前排李副官握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,车身晃了一下。
霍峥扫了眼内后视镜,视线重新落回被她紧紧拽住的袖口,破天荒地没有甩开。
沈书妍继续收拢网线,进入飙戏状态:
“以前是我犯浑,不懂事,成天在大院里闹腾,让你在军区抬不起头。那天回沈家,静瑶妹妹的话点醒了我。我就是个乡下长大的粗人,配不上你这前程远大的大首长。”
听到沈家的名字,霍峥眼神暗了暗。
“可我不想认命。”沈书妍红着眼,死死盯住他,把痴情娇妻人设立到极致,“你是我男人!我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?”
“我想证明我能吃苦,能靠自己算账挣钱。我想让你看看,我也能是个拿得出手的军属。”
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:“你别不理我,好不好?”
沈书妍心里暗爽:对付这种吃软不吃硬的钢铁硬汉,就得下这种猛药!
表面上,她就是那个爱霍峥爱到愿意下基层改造的深情小媳妇。
霍峥的喉结在领口上方沉缓地滑动了一下。
他常年带兵,手下全是流血不流泪的硬汉。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直面女人如此直白又热烈的剖白。
不带任何撒泼和索取,满腔只有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他的笨拙。
霍峥感到耳升起一股异样的热意。
他抬起粗糙的大手,覆上她捏着自己袖口的细瘦手指。